“这本书能借给我看看吗？”

许妈抹着泪将钱揣袋里，絮絮叨叨说宿碧的变化实在太大，也不知吃了多少苦才没了从前小姑娘一样的。离婚的原因她也不肯细说，只说两人不合适，生活中太多。

行李并不多，所以她提着先去了墓园。小路蜿蜒而上，她慢慢走着，大病初愈又风尘仆仆，只觉得有些吃力，手脚都发。

……

“作为老师……”艾琳想了想，郑重说，“那就要说别的。燕陵大学学考试并不简单，阿碧你要加油。”

有关宋怀靳的消息还是别让宿碧看见吧，免得又想起难过的事。

这本书她找了很久都没借到，也没买到，没想到艾琳这里竟然有。

宿碧讲了许多自己的见闻给许妈，让她不要担心好好享福，又拿了一笔钱一定要让人收下。

然而等宿碧将书拿起来时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想阻止，但想想也只会显得突兀奇怪。

两人一起了饭又吃了个净，从厨房走来时，宿碧余光瞥见沙发旁边的一摞书，最上面一本的书名让她前一亮。

卡尔神父愁眉苦脸地叹了气，“日难过，被抛弃的孩也越来越多，一是教会小学容纳不下，二是……这本来就是大家集资资助那些孩的，但是孩们很快需要接受更正规充足的教育，有些朋友却因为手张，没办法再行资助。”

等火车开动了，她靠在窗边看向许妈，“您快回去吧。”

“怎么会这样？”

这在从前是她本无法想象，她以为自己很大概率没办法通过，毕竟燕陵大学不仅考英文，还要考实科，很多知识宿碧这之前都并不懂，等同于从零开始。好在卡尔神父给了她许多便利，找机会让她去这些课程旁听，还介绍给她许多书籍。

宿碧放下报纸，转冲艾琳笑了笑，又低翻开手里的书。艾琳看她面如常，也跟着松了一气。

墓碑前摆着一束，已经枯萎的七七八八了。一瞬间宿碧心里闪过无数猜测，某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里。

夜后宿碧洗了澡换好睡衣，钻艾琳柔的大床上。两个人并排躺着，一直聊到凌晨。

“那作为老师呢？”宿碧忽然笑起来。

她蹲下，将那一束已经枯萎了的话给收拾好，最后裹在手帕里，打算一会再扔掉。

宿碧想也没想就认认真真答，“我会的。”

教会小学办不下去了。

些事总不能为自己耽搁了。

“总是要长大的。”宿碧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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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或许是因为忙，所以宿碧也只有在偶尔夜人静的时候会想起过去的事。她想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不宋怀靳了？或者没有从前那么。当初对她而言万分痛苦的一切，最终也随着时间逝被淡化。

几个熟悉的字印在报纸上。

门铃响了几声，艾琳正要去开门，走了几步猛然想起什么，退后了些将矮桌上一份报刊一堆书籍里藏起来。

艾琳看一宿碧指的位置，没多想自然而然就了，“当然。”

因为急着回鹿照顾教会小学的孩们，还要复习学考试的功课，所以宿碧只待了短短两日就回了鹿。回去时还专程绕了远，买了去许妈老家的火车票，打算先探望许妈之后再坐火车去鹿。

然而燕陵大学毕竟是教会学校，学费昂，宿碧也清楚不能只靠那份带走的嫁妆与继承的家产坐吃山空，因此想办法匀空闲去兼职。每日需要在学校、教会小学与兼职的地方来回奔波，人更加清减不少。

一份报刊显来，宿碧本来只随意瞥了一，然而下一刻又愣愣地不由自主重新看回去。

“阿碧？”艾琳有些不安，迟疑着喊了一声。

宿碧照写给艾琳的信里约定的那样去她住落脚。

宋怀靳人已经搬离洪城，北成纱厂要另外在其他地方开设，洪城这一家已经委托给别家分厂。

……

“作为朋友，我支持你的决定。”

等走到爷爷墓碑前时，她步忽然顿住了。

一晃过去三个秋冬夏。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回朝墓园大门走去。

一切都需要钱，这么多个孩销本就不容小觑，教会小学一直过得很张，宿碧和陈章到后来已经没有接受工资，甚至不断往里补贴，可仍旧捉襟见肘。

一切正渐渐步正轨时，宿碧某日却从卡尔神父那里听见一个噩耗。

……原来他已经走了，自己却还担心会碰见他。本就是没可能的事，更何况洪城并不小，要碰面谈何容易。想来爷爷墓碑前的那一束也不可能是他放的，或许是别的什么人有心来祭奠。

宿碧原本都已经走下台阶几步，可是又忍不住回去看。墓碑在晚霞笼罩下仿佛也褪去冰冷，泛起几分意。

火车上颠簸了一天一夜后抵达了洪城。明明只离开半年，然而宿碧却觉得像阔别已久。

如果真的是他，宿碧觉得自己该庆幸，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病，避免了两人再碰面的可能。

宿碧已经有了些困意，她眨了眨回，“我想当老师。”艾琳于她而言亦师亦友，帮助很大，所以让她也有了当老师的想法，而跟教会小学那些孩相的半年之后宿碧更定了这个心思。

的确是看着比去年这时候好了许多，似乎不少。许妈，诶了一声。

许妈抱着人舍不得撒开手，里着泪，宿碧心里也不好受，靠在许妈肩上忍着才没哽咽，“您不用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以后还会更好。您一定要保重，往后还要回来看您的。”

“阿碧，你有没有想好以后要什么？”

三年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发生了许多，对于宿碧来说最大的一件大概是通过燕陵大学的学考试。

她抬手将报纸拿起来，从标题再看到底下简短一段文字。

半年多没见，许妈骨好像还是一样朗，只是心里总挂念着什么，所以脸上皱纹又了些，发也更白。

她在许妈家里待了一日，家里那些儿孙辈都很情，宿碧要走时还跟许妈一起挽留。

……

北成纱厂。

等她从墓园离开时已经是傍晚。

最后许妈一路将人送到了车站，又送上火车。宿碧想着下次再见恐怕最早也是明年这个时候，所以也没阻止。

现在资助一停下，会面临怎样的后果可想而知。

许妈心里虽然还接受不了现在动辄离婚的风气，但碰上从小心疼到大的宿碧，自然一切以她幸福为主。

许妈又往前快步追了几步距离才停下，着泪朝宿碧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