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是的，我记得你，杨晓远。但是这句话里否定词太多了，我非得仔细转转脑才能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继续说，后来我想，我得学以致用，我不能光论文什么的，我以后不能拿着论文去商店刷卡啊。我就开始研究法国票和基金。我爸妈给我的生活费啊，自己的积蓄啊，从朋友那里凑的钱啊，第一次玩的时候是在零二年，法郎变成欧元那一年，那一年那个啊，我……”杨晓远说到这里的时候，睛都眯起来了，像是小扇一样。

“齐慧慧，周五晚上我们去看一场电影怎么样？那个让杜加丹的喜剧片，我看了电视里面的介绍，好玩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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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远没她，自顾自的说下去：“上学的时候，有一个法国姑娘喜我，真情啊，考验了我好几回。但是，我就是没有就范。后来她跟她的好朋友说，我是个gay。”

她当过小女孩，被一个大人豢养过，曾经义无反顾的纵火，也伤痕累累的退来。但是她现在二十六岁，有时候疲惫，有时候寂寞，如果能碰到一个好男人，对啊，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我学金的，成绩很好。你笑什么？”

“我原来在赛念书，帮着人卖电话卡，你知吗？很多小城市是没有中国电话卡的，我从赛货卖到蒙彼利埃，亚维农，尼姆什么的，每一张赚两欧元，每个月能卖四百多张。”

那是个早的傍晚，杨晓远开着他灰的奔驰轿车来接她。看电影之前，两个人先找了一间饭店吃晚餐，他把风衣脱下来，里面是件手工编织的线衣，左侧上是拉尔夫劳的标志，衬衣的白领在衣的里面细细的一个小边。他看菜谱的时候，手肘架在桌上，漂亮的脸孔有孩气的认真神情。慧慧的光有时候扫在他的脸上，觉得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很像亦舒笔下的家明，文静的优雅的家明。

小多喝了一茶说：“嗯，我看行。”

“这算是个什么理由？”

慧慧笑起来：“您请继续。”

“嗯……好啊。”

她说得慧慧笑起来。

杨晓远说：“哎呀失敬，您已经是个老板了？”

慧慧说：“你怎么‘早就知’我店的地址的啊？”

“我吧，不是我不能谈恋。但是你想想，我白天看着黎证券，晚上盯琼斯。我还得再跟力充沛的洋姑娘谈场恋，万一留不住，浪费多少时间和金钱不值得算计，但是我这力和力得耗去多少啊？”他说到这里向着她眨眨睛，像是在说：我的意思你明白。

杨晓远这时拿名片给她：“我不能跟你比了，我是给人打工的。”

慧慧看着这俩人由衷的说：“这正果修的真快啊。我佩服你们两个的效率。”

“什么啊？”杨晓远不知她在打趣，对她这个问题特别不乐意，“邮寄的。我赚不少呢。”

“哦？”

慧慧皱着眉说：“你怎么说话这么啊？”

“我不是四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弟，也不比任何一个普通的留学生家里环境好。”杨晓远说，“我就是，我就是上学的时候就会赚钱。”

杨晓远的自信有时候让人觉得很搞笑，他给慧慧打上来电话用很纯正的法语说：“就算我不跟你说我是谁，我也确定你不可能不记得我。”

慧慧说：“小店一个，混碗饭吃。你呢？”

他把她的开胃果往前推了推，又给自己把啤酒倒上：“我这人事儿很讲效率。”

小多忽然站起来，一肚：“还真不是我跟您不谦虚，我不是落下你一步，我落下您两步了。今天主要来就是这事儿的：你我两个月了。”

“你又来了，”慧慧把那张名片从小多那里回来，“我以后不能跟你八卦了，你事儿太多了。你不就结婚了吗？不就落下我一步吗？您是把我当成落后地区下大力气扶贫了是吧？”

“什么东西你看行？”

“不用了，我早就知了。”

“你大赚特赚了？”慧慧说。

她说完这话，小裴从外面来，手里拿着新烤的心。

慧慧看看她：“有那么多？”

在自己家里慧慧把杨晓远的名片也看了好几遍，她是不会主动给他打这个电话的，但是如果杨晓远来约会她，她不一定会拒绝。她心里面还是明白一个理的：人到了多大年纪，就得这个年纪该的事情。

他说起话来就不一样了。

杨晓远笑起来：“嗯，算是吧，从那年开始的，有洋人开始找我帮忙炒了；从那年开始，我在法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了——哎太奢侈的不算啊；也是从那一年开始，我的车变成了奥迪，不久变成了奔驰。我不喜法国车，哎，你这辆还行，毕加索不错。不过你一个姑娘，开这么个六座位什么啊？”

“我啊，我有时候接待客，还有给华商会帮忙的时候，要见的朋友多，难免需要个大一的车。”

“大，这帮小就是玩钱的啊。人家淘金就跟我们淘米似的。”

“六钟我去你店里接你？”

“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对你不可能没兴趣，找个机会在我饭店请他吃饭。然后你们两个去看场电影，要是这哥们康健，思维稳定，没有大病的话，你俩就相一下。”小多一下把剧情推了好几集，“你记住我说的那句话没有？给别人机会就是给自己机会。行了，这片我留下了，我这几天就给你俩设计个正式的见面，弟弟不是北京人吗？我亲自下厨个炒肝。”

“没有，别误会。就是你的北京音，跟我好朋友的一样，听上去好玩的。”

慧慧听到这里笑起来。

“我说地址，你记一下。”慧慧说。

“这位同学，那你说我说的

这个人的长相和说话都有跟年龄不相称的快活，一看就知因为经历顺遂而洋洋自得。学业好，赚到洋人的钱了，情上可能也一帆风顺。他对自己的态度也有自知之明，总怕慧慧不信，总小心怕她笑话。其实她见他第一面已经知这是个厉害的角，谁能让华人商会的会长还有领事夫人服服帖帖的听其训导？

那名片上写着：瑞士银行集团，里昂分理，级投资顾问，雷米杨晓远。

这家伙一句话，把慧慧十句都憋回去了：“你，你……”

他看着她的脸想一想，然后大言不惭的说：“我查的呗。”

小多手里拿着杨晓远的名片看了N久，说：“嗯，这人也算华人圈里的英了吧？年纪轻轻的在瑞士银行坐到这个位置上，年薪得二十多万欧元以上。”

“够来回车票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