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听了叔孙通这话，韩信掸了掸衣裳上那不存在的灰尘，淡声：“也是，于之人，哪里能看到本王呢？”

想着想着，叔孙通只觉走起路来，一脚浅一脚的，好似踩在棉里，神思恍惚间，险些撞了人。

“喏。陛下连小臣的家事都关心到了。”

胡亥垂眸一笑，知韩信这是变相的告状，源还在太那儿,便顺着他话音斥了一句，“找机会,朕非得好好说这叔孙通一顿不可！”又：“不过朕心绪不佳，倒不是因为他——你看看，这是萧何报上来的单。”

韩信笑：“自来如此,山西的竹木珠宝，山东的鱼盐漆丝，江南的朱砂珍珠象牙，北方的毯牲畜，各有其产,这些商人在其间买贱卖贵，一倒手就是几倍的利，一旦在其中一个行业站稳了脚跟，也不必太大，只占据一郡的一桩生意，便足够豪富了。臣属地还有个卖樟脑起家的贾，其家豪华，连臣都望尘莫及。”

“敢不敢的，朕心里清楚，你心里也清楚。”胡亥像是并不在意的模样，还开了个玩笑，：“黄金过手，总要沾金光嘛。朕并不是不通人情的皇帝。”

大不了打铺盖走人！老不了！

不过两刻钟的奏对，叔孙通从章台殿走来的时候，却像是刚从里捞来似的，浑上下都被汗浸透了。

韩信便把叔孙通撞到他一事说了，笑：“这人若是连陛下这等好儿的人都能惹怒了,那就更不必说是臣了。”

如今天下一统，他打铺盖走人，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皇帝还是像从前那般说笑，如果皇帝愿意，甚至可以比从前更风趣——然而他却不能不多想背后的意思。

胡亥：“接着说。”

“哦？”胡亥一扬眉，盯着韩信，笑：“你这是要为商人来说客么？”

“老爷，您是回府还是……？”

韩信已是扬长而去。

胡亥叹息：“朕何尝不明白这理。只是朕想到，如今五之家的农，不仅要两个人服役，一家人辛辛苦苦耕一年，最多最多也不过才得百石粮——耕夏耘秋获冬藏，没有一日能好好休息。如此勤苦，还有旱之忧，一年产所得，过半都给商人赚去……朕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韩信见皇帝同意自己的说法，心情畅快，笑：“这商人、黔首、士卒等等，就好比庄稼里的不同类，都得有才行啊。”

随着皇帝年岁渐长、大权稳固，叔孙通只觉皇帝越来越君心难测、威势凛然了。

一时叔孙通才要退下，却又被皇帝叫住了。

韩信说得直白，：“朝廷用兵迫之时，连农人所得尽数拿去的都有——陛下心里也不是滋味么？”

叔孙通坐上车，已经完全妥协，摆仆的架势端坐着，吩咐：“去张家传信，叫张灿来府上一叙。”

在韩信的认知中，皇帝的确是个仁善宽厚之人。

韩信顿了顿，两颊绷，脸上显肃杀之气来，“说白了，天下黔首就是陛下下去的庄稼。”他一抒臆，畅快之后，觑了一皇帝神，又：“臣一时忘形了。”

韩信看太不顺，连带着对叔孙通这个太老师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叔孙通忙笑：“陛下真是一片慈父之心……”

“无妨，朕就喜你这畅快直言。”胡亥微微一笑，：“若是人人都跟朕说假话，说朕听的话，那朕这皇帝恐怕也就到了。朕不反驳你——朕与你就好比是老农，万民黔首就好比是庄稼，农人了庄稼，得是护庄稼，除草捉虫、浇施，这样才能有个好收成，是不是？”

“这里只咱们君臣二人。朕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这孩啊，可千万不能只有一个。”

胡亥沉默不语。

叔孙通豪情壮志想着，雄赳赳往外走着，御笔括得戳着手心，每走一步，他的豪情就减去一分。

叔孙通忙谢恩。

“陛下您这是拿臣打趣了……”叔孙通赔笑，后背汗，想着回去就把家里的“小玩意儿”都给理了。

叔孙通睁睁看着楚王了章台殿，长叹一声，太殿下也好，楚王殿下也罢，更不提皇帝陛下——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韩信又：“不过这些商人起家，多也是自家勤恳，又多聪明会看时机，这才置办下偌大的家业。更何况，陛下已经要把最大的盐、铁收归朝廷统，这些卖酱、卖樟脑的，似乎可以不必理会。”相越久，他跟皇帝说话也就越直白了，“虽然是商人，却也是陛下的臣民嘛。”

“你如今也只这一个女儿？”

“木材、酒、盐、丝绸珠宝这些赚钱，朕是心里清楚的。”胡亥慨：“你看看这单上,就连卖腌菜、卖酱、卖枣、卖栗的,只要大了，一个这样的商人，一年收便等同于一个千侯的岁。”

叔孙通心中一突——这是在说太？他压着脑袋，不敢抬，却听上首皇帝轻叹一声，又：“否则等咱们都去了，只剩孩一个人在世上，岂不孤单？”

韩信问：“

心只想着为陛下力……”

胡亥奇：“此话怎讲？谁又惹你生气了？”

第195章

韩信笑：“那倒不是，臣也只是想到这里就说到这里了。臣有时候也在想，朝廷征敛，与商人盘剥，又有什么区别呢？只是最苦的永远是农人罢了。偏生不是商人，还是朝廷，都想把尽可能多的黔首都绑在土地上。”

胡亥淡声：“自然都要有才行。若没了商人行通之事，江南之人用不得毯，北方之人穿不得丝绸，也是不。然而一旦商人势大，就会抢占别的庄稼所需的光雨，就会店大欺客。所以朕要设营。然而设营之后，又有新的问题——掌权的官员，一旦贪腐，后果比商人垄断更严重。这才是真正的害虫。”

韩信殿,见皇帝面不悦,：“是不是太那老师怒了您？果真如此，那臣这气就消了。”

“对了，听说前两日，你又喜添了千金？朕倒也没赏你什么。”胡亥在御案上翻了翻，将正在用着的御笔提了起来，：“这支笔就赐给孩——将来女承父志，一代女文豪，岂不也是佳话？”

又仿佛只是父母怜惜女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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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孙通：……

“哎唷，对不住！”叔孙通定睛一看，竟然是楚王殿下，忙赔罪：“臣想事儿了神，竟没看到殿下……”

十几年前，那个刚继位的年轻皇帝，那个说笑调侃、亲切风趣的皇帝似乎越来越遥远了。

韩信接了看时,却是各大商人岁详情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