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華哭了一陣，終於停歇，她抬掃過眾人，最終將視線落在宋千波上，她緩聲開，「宋大夫，勞煩你，替辛崋包紮傷處。」

云華摸到了那接點，她手下猛地一滯，她神緊張，「辛崋，妳這是甚麼意思？妳的臉還尚未好全，這臉不用著急著還我，我可以給妳時間，妳慢慢養傷，待妳好了，再還我便是。」

云華嘆息一聲，苦澀，「幻境裡，妳們為了爭奪臉而相互殘殺，我阻止不來。後來，許是我心態作祟，妳們轉而朝我攻來，妳倆武力在我之上，我哪裡能夠打得過妳們？一番爭鬥後，我被拿下，看我就要死於幻境中，這時，妳們之間，有人棄刃而行，而，替我擋下那致命一擊，我這才僥倖存活下來。當時，我以為那個要殺我的人是妳，救我的人是我阿。」

「我在幻境裡掙扎數月，我陷於妳和阿之間，我不願將妳認作成阿，可在那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中，妳與阿相繼現，幻境是憑著自心中執念而創造，妳倆相仿，我又能如何辨別的？辛崋，都怪妳，用著與我阿一樣的面貌，同我阿一般，親切待我，使得我沉溺於此，難以自。」

屍人從云華旁邊搖搖晃晃走過，聲勢浩大，云華卻像是一無所覺，她目光所及只有辛崋一人。穿透辛崋體的那隻屍手，緩慢地往回縮，辛崋吃痛，她悶哼一聲，屍手離帶走一片血。

「日後我們回了白雲山，我曉得山中有一處地，生滿了好些長得漂亮的浮籠椒，小時候...我小時候帶著阿去過此地，她見著了，甚是歡喜，我想妳見到了，定是也會喜歡的罷。」

＃１２５ 怪誕詭奇蠱王墓 13

「辛崋她...只是不慎睡了過去。」

「這裡不是你們的歸宿。辛崋，待我將妳送去，便再折返回來將族人一個個領回。到時，妳在上面且先等我一等，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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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千波來到辛崋邊，他雙膝跪地，面哀傷，似在哀悼。

幾人立在一側，要說甚麼寬的話，又覺得下不合適，云華正在悲傷中無法走，他們不說甚麼都覺得言不及意。

小白虎悲憐雲豹一族發生的憾事，她當時臉已半爛，但體內蠱蟲尚未成蟲，還有一絲生機。她心懷善念，想盡自所能，去幫助雲豹達成她的遺願，便點頭應下。事隔多年，她在雲陽城中等到了修練成的云華歸來，云華就如她阿說得一般，模樣焦急，許是在尋族人影，云華在城中來來去去數日。那天辛崋在云華必經的路上漫步，云華見到熟悉的影，揚聲喊住她，辛崋回頭，朝她欣然一笑。

辛崋看著她，氣若游絲，「也好。」

悲傷至極，她無法止住顫抖，她低頭貼近辛崋，細密的哭聲砸在辛崋面上。辛崋望著她，瞧見她哭喪著臉，這才有了一絲反應，她虛弱開，「妳哭甚麼？妳不是老說自己長大了麼，怎地還像個孩一般哭哭啼啼的，成合體統？」

宋千波形一僵，他看見辛崋體中央有貫穿的破，血模糊，體內蠱蟲許是因為服下藥的關係，蟲體變黑，已經氣絕。

辛崋已在彌留之際，她輕輕的了云華的手，似是再也支撐不住，緩緩闔上了睛。

兔和夏嵐過來時，宋千波神凝重，他退開到一旁，蠱王沒有靠近她們，他來到宋千波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崋上的溫度散去，逐漸變得冰冷僵。

辛崋將手抬起，到云華手背上，她帶著云華的手來到她臉頰下緣處，那裡有個不明顯的接縫，是臉與臉間的界處。

蠱王安他，「白虎命數已盡，早在當年就已經註定了她會是這樣的結果，無人能救得她。小兄弟，你莫要自責自己。」

忽然，有聲音在辛崋耳邊響起，辛崋迷茫的追尋著聲音的方向。

辛崋倒在云華懷裡，她靜靜的看著云華，不言語。

辛崋吃力的點了點頭，氣不成音，「好。」

云華底淌過淚光，她能受到辛崋的生命正在她手上逝，她伸手撫摸著辛崋的臉，動作輕柔，生怕自己一用力辛崋便會在她手下破碎無存。

她並沒有甚麼話要和云華代，她之前用盡手段也要活下去，就是為了想再見到云華，如今她已經見到了云華，她已無遺憾，她甚至貪得了好些時日與云華朝夕相處，和她並肩同行一起作戰，還和她說了好多好多的渾話，在潛移默化中，辛崋看來云華的態度以和先前不同，就如當初兔所言，云華並非是討厭著她的。許是在很久之前，云華就不怪罪她了罷。

云華將辛崋的鉤爪帶在腰間，她隨眾人之後走在隊伍末端，她回頭一看，地上一片都是燒的焦黑的屍骨，她將火折抬一照，有甚麼東西摻雜在屍骨中散著薄薄亮光。云華將手裡的人抱緊了一些，辛崋垂著頭，衣襬處被鮮血沾濕，在她們走過的地方留下一暗紅痕跡。

無人應她。

「辛崋，我想妳回自己，我很好奇原本的妳會是個甚麼樣的人。我原先以為我能走幻境，是因著我看破了妳與阿之間的不同，現在想來，我才曉得是自己錯了。妳與她本就不同，是我心念盼著妳能夠成為阿。」

＃１２５ 怪誕詭奇蠱王墓 13

宋千波轉頭看往云華的方向，那裡沒有屍人，宋千波擔心云華她們事，趕緊過去察看情況。宋千波人才剛到，就聽見云華哭得泣不成聲，她摟著辛崋的體，斷斷續續的哽咽，「騙，大騙，說好了要一起回白雲山的！辛崋，妳不是厭倦了那些無滋無味的吃麼，妳不是想吃浮籠椒麼？妳快些醒來，我這就帶妳走，我帶妳去吃...」

辛崋本來就命數已盡，先前她捉人煉人蠱，不過是她以命續命的一個法，如今得了解藥又如何，蠱王那時候的神情，她可明明白白的看在裡。她已經沒有救了，她終究還是得死在這蠱蟲手上。

云華將辛崋攙扶著走，好似真的只是她昏睡過去了一般。

辛崋想要走向云華，可她已經沒有多少力氣維持體平衡，她吃力的邁開步伐，走得歪歪扭扭。看她就要倒下，云華傾而上，展開雙手將辛崋接懷中，她尚在驚愕中，久久不能平息，她顫聲呢喃著，「為甚麼...」

宋千波看著她，一臉為難，「這...」

夏嵐和兔趕來時，屍人正包圍著宋千波，宋千波無暇顧及云華那邊的情況，方才聽得云華喊聲，他心不妙，怕是她倆遭遇了甚麼不測。兔將揚手揮霞紅，鞭鱗片銳利割人，她一鞭去，一連捆綁住多屍，她收手一扯，屍人軀幹散落，夏嵐趕緊將火引至屍人上。

就如同，現時現地，辛崋嘴角遺留下的那抹輕淺溫和的笑意。

云華上沾染辛崋的血跡，辛崋的血中有屍蠱的氣味，屍人沒有辨別能力，只憑縱著它們的屍蠱作行動依據，屍蠱以為云華已經被其他蠱蟲吃去，頓時對她沒了興致，紛紛轉向宋千波那處去。

之後云華還說了甚麼，辛崋已然聽不見，她眸光渙散，明明她是看著云華的方向，可卻又覺得她是看往了更遠的地方。

兔和宋千波將他們走散之後發生的事情相互告知，宋千波這才曉得原來安然也來了。石室中充滿難聞的氣味，幾人不想多待，蠱王識得去的路，既然兔和夏嵐已經找回，他們在通裡給安然留下記號，便要離開此地。

宋千波悶聲，「為醫者，我痛恨死亡，卻又不得不去面對死亡。儘我醫術如何湛，也敵不過閻王手下一筆。」

云華一氣，吻裡滿是惋惜，「呵，到底是我自作聰明，我心中執念一直都只是妳，又與我阿何？是我通透的太慢，現在才想明白，原來當初幻境裡那兩個影皆是妳啊...」

「小白虎，我妹妹喚作云華，不久便要修練成形，但她甚是怕生，可我命不久矣，若是她找來了，不見我，肯定是要焦急的。小白虎，妳將我的臉拿去罷，若是有一天妳們有緣相見，妳可否與她相認，替我照顧她？」

那年她還是隻剛成的小白虎。白虎群居山中，白虎一脈習得祖輩留傳下來的醫術，牠們鮮少與人類，這醫術也就與尋常世間的醫術不甚相同。妖獸學醫，醫治的對象自然是妖獸本，而妖獸健壯，不容易受傷，這醫術便有些刁鑽，邪乎，多是煉丹一類的術法，牠們不同於青鳥習得人類禮數，但卻同樣的擁有著一顆醫者仁心。

有夏嵐和兔的幫助，宋千波得以息，他停下腳步，周屍人寥寥無幾，兔將屍人擊退，夏嵐與她默契合，一人一往，效率十足。

宋千波無奈於云華的堅持，只好過去替辛崋包紮傷，云華也不是真的要給辛崋治療，她讓宋千波簡易的在辛崋上纏上繃帶，又將自己的外衫脫下，給辛崋披上，遮掩住她的傷勢。

「所以，辛崋，妳萬千不可失言毀信，曉得麼？」

「辛崋，妳不曉得，其實當初，我並非是故意不回去的，我那時氣不過妳用著我阿的臉與我相對。我想要妳將臉取下，可妳臉潰爛，難以見人，我聽聞坊間有人說，浮空城下有一奇，之，方可驅老養顏，我想著將此得到手，將它贈予妳，可我在下去峽谷時，不敵峽谷中磁石作祟，不慎陷了猼訑的幻境中。」

「辛崋，妳不許死，我們大費周章跑來南蠻，給妳尋解藥，妳的癥狀好不容易有了盼頭，再過幾天...再過幾天妳便能好了！妳且撐住，我...我這就給妳療傷，待妳傷好，我們就回白雲山，我們說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