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冬眯起，想试着看清对方的长相，还没来得及仰，就先听到那阵净的，像被雨浸后的石板路，沉中带柔的声音：“路冬？”

路冬猛地回过神来，向后退一步，看见那玻璃珠似的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于是情况变成了，握着正活蹦的手机，直接打开铬绿的防盗门。

直到被短促的门铃声打断。

从衣着辨认，是附中的白校服衬衫。细节却与自己那件有些不一样，少了铁灰棉线绣的学号。

不等她反应，他下一句切换回标准普通话，毫无起伏地说：“换上外，我带你去医院。”

最后一件事，她坐上画架前的伸缩椅，任凭握着笔的右手萌生自己的意志。

额非常，路冬后知后觉，自己就是一尾正在沸泡澡的生白虾。

然后是路棠，她匀速走在路冬恰好能一看见，却怎么也追不上的地方。

穿过松树林，来到三岔，他的幻影松开了手，消散无踪。

一些光怪陆离的片段，醒来之后，前额疼得像被铁锤哐哐砸过。

路冬不知怎么，想起路松说，她生那天是大寒。

杭川不顾新闻联播中的全球化，书上写的圣婴现象，是下了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对视的刹那，他似乎耐心告尽，蹙起眉，用那法国腔的英语飞速地问，知不知自己他妈的烧得很厉害。

路松牵着三、四岁时的自己，在雪地摇摇摆摆地向前了好一段路。

收拾完，总算躺到床上，她看了手机，老早过了换日线，却仍旧静悄悄。

须臾间，侧的人换成她的母亲。着三十初那会儿的容貌，大波浪卷，菱，乌黑烈的眉，还有上挑的尾。

这一刻，有迷茫的自由。

颅骨内，似乎有一支不知疲倦的响乐团，请来了Hilary Hahn的分灵，不间断地演奏Sibelius D小协。让那雪原在永昼之中绵延，再绵延，永远无法抵达尽的极。

许是被畅地夹在话语中的那声fucking给吓到，路冬愣了下。

天远没有渐亮的迹象。

第二件事，喝了。

路冬眨了眨。

冷替，玻璃镜面上一层遇冷凝结的白雾，像不冻人的霜雪。

翻下床的第一件事，找件宽版的厚卫衣穿上。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极了遥远的北国。

回应她的，是骤然上额，燥而略微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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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找了件不怎么合时宜、大了两号的缟玛瑙羊绒哈灵顿外，穿上后丝毫不觉得。

趁着还有些许意志力能驱动手脚，路冬浴室洗漱，气氤氲，大脑连同躯一块回。

起的瞬间，她听见手机在房间呜呜呜地震动。

窗外的光角度一换再换，影变长，变短，再变长。

她记起了刚才梦中的片段。

当她停下奔跑，赫然发现地上没有了足迹，不知接下来，该在暴雪中往哪个方向去。

那人很，路冬只到他。

梳理整齐的蓬松黑发，完整的面线条，象牙白肤，邃窝，卢男人常见的，利落收窄的下颚。

霎时难以决定，要先接电话，还是往猫望一。

于是，她拉黑了路棠，将东西扔向床柜。

纯白的天板停止旋转，缓缓升起，固定在起来也碰不到的，它从没变过的度。

铃声停了。

是周知悔。

几乎是肌肤相贴的瞬间，上传来一阵听不懂的外语，急促而烦躁，像一串脏话。

她愣愣地喊：“……爸爸。”

那影却在指尖相前，扭离开。

离去前，衣柜门后的镜，映她向来苍白的脸，如今泛着一层红，奇地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