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前倾的姿势使她的影在桌面上拉长。“他是我们学校的，但比我一届。”黎钦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目光无意间扫过姜柳芍着的杯，“第一次打架的时候，我刚上中。他下课后会在校门等我。那天放学，他站在墙边，正好在烟。”

她的声音低了些：“很奇怪，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羞愧。我哥那一刻可能觉得那句话是挑衅，但对我来说，是……是一解脱。”她抬了抬下，目光依旧虚焦着，“因为他说的没错，我迟早会离开。”

黎钦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姜柳芍上。她的神很直接，但没有任何审视的意味。她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试探：“他说了这些，真的？”

摔死——

“这句话让我觉得，至少有一个人是懂我的。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告诉我他怎么看，只是说了来，就好像这件事从来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事实。”

选择

姜柳芍的手在玻璃杯上停留了一会，温的柠檬茶已经变凉，甚至姜柳芍能够想象得到没有去籽的柠檬片产生的苦涩，冰凉的从指尖传来，沿着手臂逐渐蔓延开去。她看着对面的黎钦，试图从她低垂的睑和偶尔翕动的嘴间找一些端倪，但什么也没有。黎钦只是端坐在那里，微微前倾，像是为了减轻椅背的压力。

“你知吗，我哥竟然还因为这件事和他打过一架。”

黎钦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站在那里聊了一会儿，没说什么特别的事。我书包还搭在肩膀上，觉得没必要急着回家。几分钟后我哥来了。”

黎钦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最终什么也没表现来：“当时，我甚至没来得及想他是怎么知的，怎么敢那么确定。但我就是知他说得对。”

但是事实是黎钦只是顿了顿，虚焦的目光似乎在捕捉某个模糊的画面，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他直接走过来，站在我们面前，问我，‘你和他在一起？’”

"灾星"这个词让姜柳芍的耳产生轻微刺痛，仿佛能够听到玻璃培养皿突然爆裂的脆响。她注意到黎钦的结因为过瘦而显现来，吞咽时上下动，颈动脉有枚淡褐的痣。

姜柳芍没有立刻回答，脑海里在回忆或者整理语言。她低看了一杯里的，沉默了几秒钟，她不知这么说来是否合适：“他和你在杂室被发现的事情，还有很早以前一些相关的事。”

书包肩带的金属扣在回忆里反着夕余晖，姜柳芍不知黎钦此刻的袖扣是否也是同样质地的合金——它们在灯光下会泛特有的冷青光泽。这的确是一段和她无关的回忆，对于她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倾听的必要，而对于黎钦来说， 也是同样：大概她从不觉得分享是什么义务。

“我说，‘他是我朋友。’我哥看了他一会儿，又转向我，说，‘你别和他走得太近。’”她说到这里，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然后我转走了。”

“他的话像是把我心里那些模糊的、不敢承认的念突然摆在了台面上。他没有看我，但我能觉到，那句话不是说给我哥听的——它是对我的。”

“我哥不会讲的。”黎钦的语气很平淡， “他从来不讲这些事，我父母也不会讲的，他们是把我当成耻辱来看。” 接着她又随问了一句：“难他和你讲过别的？”

黎钦的动作停住了。她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短暂地停留在姜柳芍上，然后很快移开，落在窗外的玻璃上。玻璃上有些渍，被光线映一模糊的弧线。她没有上回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很快又抿了。

她想，的确，在黎家的每一秒都是煎熬，被生生割裂的歇斯底里，她的脑袋需要应付所有刁钻的问题，甚至连一个坐姿都是需要思考的，但是却永远无法给完的答案，像是在行一场已经知了最终结果会是不及格的考试，却要着自己去读懂题目的每一个字背后的意思一样，冷汗直冒，大脑神经绷。

“从到尾，他们都认为，他是个混混，是个彻彻尾的失败者。我的哥哥，我的父母，每次提到他，都表现得好像他是什么会传染的疾病。‘别和他走太近’，‘他是灾星’——他们一直这样说。”

姜柳芍没有接话，她的手指离开杯，手掌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想要压住什么。她看着桌面，睛没有聚焦，仿佛在努力回忆这些话是否真的存在过。

姜柳芍抬看了她一，声音更轻了些：“他只是模糊地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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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别以为你能一直保护她。她迟早会离开你，离开这个家，离开你们所有人。’”黎钦的声音突然，到句的最后一个字时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话，目光死死的盯着姜柳芍，手指从画圈的动作中停了下来。

“他跟你说过什么？”她开，声音很低，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手指离开了椅的扶手，落在了桌面上，她的指甲轻轻刮过木质表面，划一细不可闻的痕迹。

这绷此刻正沿着脊向上攀升，最终在枕骨凝结成细密的汗珠。姜柳芍的后颈到空调冷风时打了个寒颤，黎钦缓慢地垂下，手轻轻搭在桌面上，拇指缓慢地着桌沿，像是试图压制某无关要的情绪。

背景音乐恰好切小提琴的音区，刺耳的弦音犹如细切割着神经，姜柳芍和黎钦对视了几秒，咙收缩，吞咽的动作生涩得仿佛里了一颗未化的药片，刮得嗓发疼。

姜柳芍盯着自己的杯，神停在杯沿上那细微的痕。她的手指扣在杯上，轻轻转动着杯，动作很慢，像是怕一声音。她的视线没有抬起来， "他说你小时候抓蝴蝶。"姜柳芍的声带突然卡顿，“你小时候喜抓它们。”

“他说过这些。”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她的手再次摸上风衣的袖，住衣角，把它重新折好，又松开，动作反复了两次。

“他们看不到，他能给我的，正是他们一直剥夺的。” 她没有等回应，只是继续往下说，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他们说他穿得破破烂烂，小恩小惠就能把我打动，”她轻轻笑了一声，但又迅速收住，“他们觉得他是在讨好我，用廉价的零、假装随和的态度讨好我。可他们不知，那个东西我本不在乎，他们说他贫穷，懒惰，好吃懒，我本不在乎。我只是在乎，他敢带给我那些被禁止的东西，可以带我离开他们。”

“那一刻我知，我哥不会听他的。但我却觉得他说得对。”

她的手轻轻离开了桌面，目光短暂地停在姜柳芍的脸上：“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被他们规训的、被他们定义的人了。”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平淡：“但我父母还有我哥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我当时站在那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震了一下的。”

“我不知这些，”姜柳芍迟疑了一下，才开了，“他没有和我讲过。”

黎钦看着她：“你知我男友的事情吧，我父母还有我哥都不待见他。 你那天来我父母家吃饭，应该也受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奇异的平静，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而是笃定，“我一直觉得这是不正常的，可他们都表现得理所当然。”她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那走在钢丝上的觉，骨悚然，似乎下一秒就要摔死。”

她没有看对方，只盯着那杯，玻璃杯上的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一颗颗下，在桌面上留下模糊的痕迹。过了片刻才开：“他们总觉得，我是被带坏的。”

这个词像是一细长的银针，尖锐地扎姜柳芍的太，带着熟悉的压迫，像是实验室离心机失控时骤然响起的警报。她的肌绷，瞬间联想到那一次实验中溶翻涌的泡沫，危险的信号在大脑层迅速扩散，甚至在咖啡馆过度温的氛围里，她的指尖仍然因为那突如其来的警觉泛起微冷的汗意。

黎钦似乎因为僵直的坐姿而到疲惫，她向后倒在椅的靠背上，下轻轻抬起，的手轻轻搭在椅扶手上，拇指在木表面缓慢移动。木纹上的凹陷很细微，手指划过时几乎没有觉，她的指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碰到了某个不该碰的地方。她没有抬，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清的白开上，杯中的已经变凉，面映着光，边缘有些暗沉，这些素沉淀来自于桌的反光，黎钦伸手调整了一下袖，指尖轻轻抚平那些几乎看不的皱褶。

说这句话时，她的指尖在桌布经纬线上划十字叉，如同手术合线的走向。姜柳芍突然想起药厂实验室那些被解剖的小白鼠，肤切总是用这准的十字合法闭合，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所有暴力的痕迹。

黎钦没有回应。她靠在椅背上，动作很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的目光盯着桌面上的那杯，中的倒影微微晃动，像是有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圈，像是在描摹那一瞬间的细节，又像是在试图找回当时的心情。“我走去没几步，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响。他被推到墙上，后背撞得很重，发闷响。”黎钦的目光似乎从虚焦的状态中稍微聚拢了一些，停在姜柳芍的脸上， “我转过的时候，看到他还是那副样，靠着墙，抬看我哥笑了一下，嘴里没叼烟了，手在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