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迦叶看着她光彩照人，心中若有所思：“无妨，一会儿罚你多喝几杯就是了。”

“哀家乃是一国之母，中至尊，须得一言九鼎，完颜石烈，你和渠央的婚期，就办在七日之后，何如？”慕容迦叶不顾斛律步真中的怒火，低眉看着自己指甲上新染的蔻丹。

朝凤监武士横眉立目，队伍划一，刀光齐崭，分外刺。

慕容迦叶径直上前，绾起苏辇氏的袖，布满鞭伤淤青的手腕：“这是你打的，对吧？英明神武的左贤王殿下！”果真如传言所说，苏辇家族的贵女嫁给左贤王后，受尽苦楚，被当鞭打。

接着，郁弗长公主斛律涂月、左贤王斛律骨、右贤王斛律磐桓等一宗室贵族纷至沓来，个个盛装席。

金帐之中，酒香飘溢，长桌之上，金筷玉碗，糟猪蹄尾，浑羊殁忽、清蒸鲥鱼、驼峰炙、玲珑牡丹蚱，等等各佳肴，从到尾，今日乃是斛律皇族一季一度的家宴。

“太后，可汗，恕我来迟了！”斛律丽敛衽行礼，一双的杏恹恹地扫了扫席面，她梳双螺髻，百宝簪，一袭绛红抹裙，虽已年届不惑，仍打扮俏，毫无半老之态。

完颜石烈回：“回太后的话，微臣今年十六岁，不曾娶妻。”

慕容迦叶命斡扎朵将王妃扶起，斜看向被朝凤监拉走的烂醉如泥的斛律骨：“斛律骨，你这辈唯一的一件好事，就是娶了这么一位温驯如羔羊的王妃。”

斛律步真将他的手扯过来，覆在肩上：“好你个婆婆妈妈的小伴读，都到朕的家宴上来了。”

斡扎朵声：“坤灵元年秋，圣英德至仁昭烈崇简应天皇太后下诏，废除殉葬、收继婚制度，有违者，无论贵贱，斩首。”慕容迦叶当年的尊号如此之长，被斡扎朵烂熟于心，读得抑扬顿挫、洪亮如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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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后侍立的，正是完颜石烈，他持刀恭立，睛一刻不离斛律步真：“可汗，太医叫你少吃羊，不要因味而贪嘴，微臣看着你吧。”

斛律涂月会意，捺住怒意，坐下了，嘴仍然不饶人：“我看呐，这家宴，能好好吃酒留下来，不好好吃，迟早！”

执事太监忽报：“安国大长公主到！”

斛律步真：“朕是故意叫那个女罗刹看看的。”说着将他的手攥的更，见慕容迦叶驾临，依然不加收敛。

此时，苏辇氏连忙跪伏在地，叩如捣蒜：“太后，贤王是行伍中人，陋不堪，只是酒后失言，您宽宏大量，不要动怒，与他计较！”

斛律涂月腾地站起来，腰间佩刀：“堂堂左贤王，宴之上竟然说这污言秽语，皇叔，侄女斗胆和你到帐外一决下！”

他略微忸怩：“是可汗非要臣来的。”

慕容迦叶举杯，以嵬然古语作为开宴致辞：“如今万复苏，让我们聚一堂，共度百烂漫的宵吧。”

“若念昔日情谊，他会说那话来？少拿先可汗来压我！昔日，哀家辅佐先可汗五年，二圣临朝，七度御驾亲征，这大燕的一大半江山都是我慕容迦叶打下来的，你都忘了？先可汗遗诏有言，待幼主满十八岁，哀家才可罢手，你们今日，未免太早了吧！”慕容迦叶以紫玉鞭着长桌，“还有，三郎，你可知赫连骧吗？他也是大燕的功臣，曾三年夺十二座城池，不是照样被哀家关在诏狱里了？”

帐前红氍毹之上，簪的女伶们翩翩若飞，蛇般的似乎弯成了三，的乃是鹧鸪舞，唱的乃是鸲鹆歌，为这场暗汹涌的玳瑁筵伴着奏。

右贤王斛律磐桓越众而，他眉目疏朗，面白净，披紫黑貂裘，内着朱领绿衫，颇有几分清贵之气，他躬叉手，和颜悦：“皇嫂，二哥是我大燕功臣，他情鲁直，一向无遮拦，您又不是不知，昔日他与先可汗手足情，当众杖责未免太重了，大哥泉下有知，也会不兴的！望您三思！”

慕容迦叶蹙眉冷语：“朵儿，给左贤王念念哀家颁布的律法！”

斛律骨被朝凤监钳住手脚，挣脱不过，气急败坏咆哮着：“

慕容迦叶怒极，端坐着冷冷：“传旨，左贤王斛律骨殿前失仪，不敬祖宗，直呼先可汗名讳，言语侮辱当今太后，杖责三十！”

完颜石烈一时语：“谢太后隆恩，不过……”

慕容迦叶：“你模样长得好，不如，把宇文恺的女儿渠央许给你吧。”

斛律步真笑答：“已经大好了。”

斛律骨犹不知收敛，反而站起来，扯着破锣嗓吼：“臭婆娘！你踩我脚什么？”

众人在丝竹弦的喧闹中碰杯，呼大燕国祚千秋万岁。

慕容迦叶转脸，眸光幽微，柔声：“好孩，快坐下，撒酒疯的男人还用一决下吗？不必手便是一败涂地。”

斛律骨仍风而上：“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嵬然习俗，妻后母娶非生母及弟纳寡嫂，兄娶寡弟媳，这不是很自然吗？”

人未到齐，光禄寺、鸿胪寺锣密鼓地布置着金帐，婢和内侍们从帐外鱼贯而，端着漆盘，一地向长桌上布菜。

斛律丽了，又看向慕容迦叶：“太后，你今日的妆容可真好看，明儿个也教教我！听说南朝的女人们最善打扮自己，我们北燕的女大多糙，也不晓得用什么胭脂粉！看看我这脸，被风的，都皴了！”

慕容迦叶大笑：“上一个这么发誓的人，现在已经在诏狱里被隶卒打得无完肤了。”

斛律步真却着脸，一语不发，怒视着慕容迦叶。

“母后，”斛律步真攥着拳发抖，突然打断她，“完颜无意娶妻生，他已经歃血发誓，忠诚于大燕到死。”

酒过三巡，斛律丽忽问：“可汗，你的病怎么样了？”

斛律步真目绝望：“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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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家宴

斛律步真：“请母后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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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石烈恭谨回：“太后万福金安，臣是可汗潜龙时的伴读，如今是御前带刀侍卫完颜。”

左贤王斛律骨忽地站起来，此人生得虎背熊腰，下留着两绺儿稀疏的山羊胡，髡发的闪着油光，醉酒过后更显猥琐之态：“嫂嫂，说起这伤疤，当年若不是你故意割伤了脸，本王真打算把你收继妾呢！”

慕容迦叶一华服，镂空凤鸟纹金冠坐于侧首，没有面，而是在刀疤上画了斜红，烨然若神人，她远远瞧着二人耳鬓厮磨。

一旁的左贤王妃苏辇氏在桌下绞着帕，不安地扯着斛律骨的袖。

慕容迦叶心底作呕，笑颜凝滞，狠狠握了餐刀：“左贤王，你若有，便再说一遍！”

慕容迦叶分明知此人姓甚名谁，底细都一清二楚，却故意问：“哟，这个俊俏的少年，我怎么有些面熟。”

此言一，四座哗然，这惩罚不算重，却极丢颜面，斛律皇族挂不住脸，如群狼环伺，眈眈地看向慕容迦叶。

慕容迦叶可全然没看这位的脸哪里皲裂了，以手扶了扶面：“你天生丽质，何必用这些堆砌，我是为了掩盖这丑陋的伤疤罢了。”

“瞧瞧我，整日忙于政事，神都了，”慕容迦叶一笑，上下打量着完颜：“多大了？可曾婚？”

“听说光禄寺从各地召来名厨，个个厨艺湛，寻常羊能一百个样来，”斛律步真提早来了一刻钟，占据东面尊座，披一柘黄袍衫，语调虽喜，面孔却是一如既往地郁，“果然丰盛。”

“丽姑姑！”斛律步真收敛怒意，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