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用了……”严若愚亟亟打断，脑中飞速闪过一殿大和尚对着自己名字磕烧香的画面，吓得一个劲儿摇，“别折煞我了……”

僧人接过支票，仔细看了再看，数了又数，又翻了登记簿的往年记录——这山野小庙还是回收如此额供养？难免瞧着签支票的男人狐疑：真不是手多写俩零吗？唉，大写也对得上，那就是脑丝？

待他写好签完名，掏印盒，她瞳一亮，又想玩他的名章：“我帮你钤？”

毕竟青箬禅院委实清苦。不立山门，就别提门票了，香也不要香券，香案上放一把香，任香客取，功德随喜，捐不捐，旁边敲木鱼的和尚都不会多看两。也没僧开光的法卖，连经书都是免费施赠，随便拿的。唯一搞的创收，就是菜，吃不完的卖掉，换米油豆。政府倒会拨款，用以缮护庙里的明清建筑。不够用了，僧人就下山挨家挨化缘。严若愚小时候还见过，布袋一打开，十块五块，还有两块的纸币，红红绿绿，僧人还会将每个檀越的名字和金额都写在一个皱的本上。

认识严家父女的师父去外地挂单了，现在掌事的僧人年轻些，写了严若愚的名字也不知她是谁。是听掏钱却要匿名的男人说，补薇居士的后人要答报禅院照看祖茔，才略明晓些渊源。

她踮足尖，迎着他嫣然忻笑：“带遗老看看21世纪怎么恋？让他羡慕嫉……”

而她自己，了小半桌什么桂板栗赤豆糊，乒乓球那么大的芝麻元宵要了五个，还有桃仁玫瑰馅的印糕，包了糖板油刚炉还心的蟹壳黄酥烧饼……

他挑挑眉，仍一副不以为意：“竞争垄断少不了脏手段吧，坊间还传，他妻死是他下慢毒药呢！谁知直接或间接害过多少人家破人亡呢？一转，捐捐学校，家乡修个桥，庙里塑个佛，又成善长仁翁、业障全消了。”

唯其如此，孙其湛。

见这外乡人对禅院情如此挚，僧人颇动，只当他一心向佛，便问要不要等禅修结束后见见住持。

“那介意我几颗青菜走吗？”沈旭峥突然止步，笑作温。

“你爸爸，不是……商人吗？”严若愚小心地问。

邻的“意居”，则卖各式面条心，更是老字号，桌椅都是红木雕的，收银台一上挂着木菜牌，还是手写的。

晚上还要陪老开会，不便久留，沈旭峥婉拒了便要离开。僧人送他们门，又惭谢寺中过午不，都不能留他们吃斋饭。

所幸虾面和翡翠烧卖还有，严若愚让沈旭峥一定要吃，还去隔排队，给他切了两份金钱腱，红白两卤。

“嗯，baby不需要见过这么多钱。大智若愚嘛，至贵，也无价。”他温言哄她，笔下不辍。

“嗯……跟我父亲学的。”他慨然若有所思，“他那么多坏事、造那么多孽，还没遭报应，说明给寺庙捐钱，大概真有作用吧？”说罢，又冲她眨眨，笑得有调。

严若愚有些羞赧，小声嘟囔：“当着僧面谈家，不合适吧？”

僧人稍一愣，忙连声：“对、对，正好才被霜打过，比平时还甜。”

小丫无疑被骇到了。他又揽着她肩往客堂走，温笑解释：“好啦，瞎编谣传啦。他岳父死后，他彻底大权在手，就更为所为，不念旧情，他太太恨自己瞎，一怄气，就气成癌，心灰意冷，治疗也不积极，唔……也算他变相害死的吧。”

吻罢放开，将她耳边秀髮绺绺别好，他又轻笑叹憾：“早说他在这里，我也不空手来了。”

“叔叔还有这好？”严若愚更诧，这就是来自专业迷信者的碾压吗？

严若愚迷惑了，他第一次来，能办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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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贿赂”过先祖，他们沿着原路返回。经过僧庵，沈旭峥忽然说要去客堂办事。

寒山翠柏间，温情缱绻地吻，如在诉说：

“唉，他不在乎这！”少女潇洒一摆手，旋想起荷包里有巧克力的，乃全掏来，五颜六的糖纸亮闪闪，小心摆在墓前，“想不到吧，孟湛公最喜吃巧克力糖……哪是什么补薇居士，人家叫朱古微，你叫朱古律好了！”

于是他又提议：“敝寺还能在药师殿给小施主立个长生禄位，消灾除厄……”

只是她没想到，十来年过去，他们的登记方式，还是如此朴素简陋啊……

有这意外收获，严若愚一步三蹦，跟师父去菜园，又回跟沈旭峥说：“等刻我们去买‘穆福兴’的板鸭，今晚就泡上，叔叔明天就能吃啦！”喊得忒，又忘了这里是佛门净土了。

他一笑，她手里，看她好奇地观察印面、戳印泥，指导她对正位置，大掌再覆着小手，往簿上匀重一捺，然后撕下来递给僧人，叮嘱：“十个工作日内支取。”

“还没捐香油钱呢！”他笑答。

“穆福兴”就是家熟店，回民开的，卖卤，冬天也卖腊货。老字号了，在K州老城老街上。

这憨急模样，惹得沈旭峥也大笑一阵，怜地了她髮，方跟僧人说：“只要不妨碍贵寺修行，怎么用都行。其实我要求好简单，贵寺香火不绝、钟鼓佛号不断，足矣，以后无论几时回K州，都能来看看。”

快过年了，备料少吧，有些午市就售磬的，牌就翻面了。

沈旭峥取下相机挂肩上，空怀中位置，回抱住严若愚，俯与她凝瞩，神严肃地问：“既然他早就同意你嫁我，我现在亲你，没事吧？”

东西上齐，男人眉心便微蹙，想起了遗老朱古律，暗自叹了气，这都什么家族基因？想启齿说什么

沈旭峥摊开支票夹逐项写，写到金额栏，是佛家最吉祥的数字，再挂四个零。严若愚就坐旁边，看他一笔一画地添零填格，看傻了，不由喃喃声：“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就全给菩萨了呀……”

“佛家不是讲，众生有百八烦恼嘛，图个意罢了。”沈旭峥脉脉看着严若愚，转而薄哂自嘲，“我比不得师父们苦修礼佛那么虔诚，临时抱抱佛脚吧。”

剩下的调戏祖先的“大逆不”话，都因他扣住她脑后，覆上，让位给更大逆不的相拥缠吻。

不过心里一忖算，一百多万，得印多少本啊？散得完吗？

“施主谦虚了，能破悭贪，已是初门了。”僧人略施一礼，念及这一大笔布施，总该代意愿用途吧，就追问，“施主是想建佛殿？还是造像？办法会？其实最上是印佛经，财法兼施，功德无量……”

130、唯愿严家小娘消尽百八烦恼，解脱一切忧苦

客堂的僧人听他说明来意后，非常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