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荒野

三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充实，在她看来也不算太快，毕竟血鬼在这三个月里实现了她很多的心愿，在她接近空的人生中留下了墨重彩的一笔。

如果每天都有事可，时间倒是走得很充实，生命也是如此。

他们延着血鬼曾经走过的足迹去往世界各地旅行，看遍了不同的人生和绚烂的彩，她放下了心防，也像血鬼吐了一些现代人的勾心斗角和倾轧，不过血鬼不算理解——他本质上一直是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人，在他和皇帝们认真斗争的岁月里，他们手便是尸殍遍野，那时的人们都很畏惧死，现在明明死亡变得很奢侈，他不明白人们为何又要想着法的用其他方式来折磨自己。

她听完只好笑，这样也没关系，血鬼不懂现代，只当个听众也能给她带去藉。

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她无意间翻了一本关于五行的古书，讲季末气，怪不得她在这个月底受到了冬天的第一寒风。

她对血鬼的担忧开始转变成一絮絮叨叨。

“你说你回到过去之后，是不是还会去杀人？”

“.…..我总要。”

“你……那你别杀人呢？人总会自己死的，你趁他们死掉的第一秒去喝血，这样不可以吗？”

“哈？那跟人类吃发霉变质的有什么区别？”

“那，你养些血仆呢？你给他们钱，让他们给你提供血，这样各取所需，不过一定说好了，不要伤他们命。”

“.…..”

“噢，还有好多疾病都是通过血传播的，但是古人不懂这些，你能尝血的味，回去之后可以用这个办法帮他们救助他们。”

“……我是血鬼，又不是活佛。”

但是她对此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颇多执念且耿耿于怀，以至于绞尽脑地帮他想各办法。

“还有别的办法，那里的牢里还有死囚，还有那些大大恶之人，你可以去取他们的血。”

血鬼十分费解，“你在吃，羊，，猪的时候，也会先看看他们是不是圈里最坏的那一只吗？”

她被噎了一刻，不过又摊了摊手，“但是我没有上过一只，一只羊，一，或者一猪。”

“.…..”

“你看，你本来就不算正常，所以总得些妥协。”

“.…..好吧，我答应你，我会听你的，不伤害他们。”他的语气里好像有些不情愿。

她沉默了，叹了气寻求退让，“至少不要杀死那些善良的人和孤苦的人，不要杀死那些一人要支撑全家的人，不要杀死那些需要奉养老人的人，不要杀死那些家里有孩童需喂养，有病人需依靠的人。”

“.…..总之，不要杀死那些平凡又想活着的人，可以试试那些活得痛苦，又一心求死的人。”

“.…..”

“历朝历代总会有那么一些的，你神通广大，可以多些心思去找一找。”

血鬼表现得乎意料地顺从，“好，我会听你的。”

“其实你不用这么担心。”他也笑，“我早就厌倦了杀人，如果不是为了活着，血也只会让我到无聊。”

“何况我在这里学到了许多医生取血的方式，所以你也不用担忧。”

好吧……

既然这件事不用再心，她便开始用猪练习，一开始她在炒菜之前会用果刀将一块带的五划得七零八碎，她手上没力气，下刀时又带着恐惧，心里更是煎熬。

但是她想着，务必要净，利落，一定要是准确的一刀，不要让他再遭受更多的痛苦。

她试了各，，，羊，猪，一开始天气预报说荒野那里七天后会下雪，那段日她见到都有些想吐，后来七天后雪却没来，他们已经在荒野里扎好了帐篷，又不得不再度返回城市。

她的心情很复杂，竟也没有多欣喜。

黄昏下，他陪她漫步在城市的街上，路人时不时投来惊艳的目光。

“你觉得这座城市怎么样？”

血鬼这样问她，脸上竟然还挂着笑。

她默默看向他，他的量很，离得近时，她需要抬起仰望他，只有离得远一些，她才能看清楚他的全貌。

一直在等的雪没有来，他心里很失落。

“为什么这样问？”

“我只是在想，你今后或许可以常来，本来是随便找到的地方，但是我查到了这里去年的雪景，也许你会喜。”他拿手机——很少看见他用，然后给她看网上的一段雪中视频。

“噢，这个我看过，当时它的乐烂大街似的风靡了好一阵，什么‘零下已结晶的誓言不会坏’……”

她沉默了，又笑着安他，“没关系，这里离寒带那么近，雪一定会来。”

……

“你看，我呼的气也会在晚上化成雾……”

说着说着，血鬼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惊讶于血鬼的手机会响，然后他和对方在路边行了一番严肃专业的谈话，谈的是财产转赠的事情。

“都给你吧，我要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他这样说，所以在此前半个月里找人公正了他的所有财产，打算划到她的名下。

……

然后荒野里就真的下了第一场雪。

比往常更静，更加杳无人烟，血鬼在大早上将她扒拉醒，然后到了将近中午时，他们到了熟悉的荒野。

天上还在不住地往下飘着雪，所以日光还算昏暗，血鬼打着一把黑伞耷拉着，这样冷的天气令他打不起神来。

他在来之前喝完了最后一袋存血，嘴红艳艳的，衬得雪里的肤更加冷白。

雪在他的上不会因为温而化，她站在原地想多看一会儿。

“必须要现在开始吗？”她握着簪，有些张。

“要。”他的神在冰冷的雪地中显得格外清醒理智，“这里远离人，我离开后，你一个人去会很不方便，天黑后还会有危险。”

“哦。”他说的有理。

……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但是血鬼看起来比她更会照顾自己。

她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就是碎碎地念叨着，地说着一些嘱咐的话。

“要我帮一帮你吗？不要慌。”他用冰冷又僵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解开自己领上的纽扣，脖上的血。

“脖，对血鬼来说是一很的礼节。”他竟还能笑，觉又像是杜撰来的话。

他握着她的手，摆扎向自己的姿势。

“没关系，离我的血，也仍然有时间。”他还在笑，“毕竟如我这般大的血鬼，很难去死。”

她从他的中看到了渴望和迫不及待。

她的心开始狂，肾上素向全，在又一片雪被风着落在他睫上也不会化时，终于如他所愿，用那把珠钗的银刀狠狠刺向他的脖颈。

银刀穿破颈动脉，原来如同切豆腐一般，怪不得血鬼怕银制的武，怪不得他看着她这些天对着那些的练习一言不发又偷偷笑。

她心有些窒息，看着那些蜿蜒而下的血，着自己讲话，“你实现了她的心愿，现在也来听听我的心愿。”

她努力地笑。

“我希望你能和人相遇，我希望你能扭转过往，我希望你寻到你的永恒。”

她开始不停地泪，又努力地笑。

可是血鬼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样，好像睁开了什么枷锁，眉间尽是释然。

“原来看着我的死亡，你会是这反应。”

“原来，杀死我的你，会是这表情。”

“我终于知了，我终于明白了，我好开心。”

“你有病吧！”她哭得越来越大声了，“都要死了还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