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楼听雨小声说：“武班长，你睡了吗？”

说完，他也不容楼听雨拒绝，转到了对面宿舍喊：“俊龙，把你铺盖收拾收拾，这几天，你先到小楼这边，跟他一起住？”

怎么，这人今天刚过来，就全变了。叶濛这个臭不要脸的，当时还说这多半又是形式主义，人来了晃一圈肯定就走了，今天看那嘚嘚瑟瑟的样，故意给谁难看呢！还有成班长，还是太心了，这大半夜的，还折腾武班长一回……

他都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把声音放得这么低，好像贼一样，生怕对面宿舍发现似的。

武俊龙压低声音：“没呢。”

成英雄倒不是舍不得电费钱，而是觉得开灯睡觉对不好，也不是长久之计，另外，他觉得，让哨兵陪着楼听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楼听雨看起来是真心想要留在哨所，那给年轻人创造一下机会也好，就算楼听雨心思并不定，和哨兵住在一起，也会加快让他看清事实吧？

“武班长，你能，牵着我的手吗？”楼听雨小声恳求。

而藏在山老林里的八里江哨所可不是这样，除非是最晴朗的月夜，外面才有一片薄薄的银辉，否则大分的晚上，即便有漫天星河，也不能照亮群山半廓。

“那，你伸过来吧脚……”武俊龙想了想，牵手，还是太……太……太那个了……还是脚吧，脚没什么的。

这边的炕烧得很，可楼听雨的脚还是有冰凉，而武俊龙的则像炉一样，被窝里烘烘的。

在屋里，就更是黑得好似一团墨，没有哨兵的视觉，便什么也看不清，连远和近，和低的空间都会失去，甚至连自己是否还存在，都会渐渐忘却，像是迷失在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暴风雪里……

他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褥整个往楼听雨那边拉过去，和楼听雨的褥接到一起，再度回到了被窝。

“……”武俊龙说不话来，他看到了楼听雨抿着嘴，一副撑着不要害怕的模样，他觉要是自己说“不行”，那楼听雨肯定会睁着睛熬一晚上。

于是，楼听雨的脚就像一只偷偷摸摸的小动，从两个被的隙间钻过去，轻轻靠在了武俊龙的小上。

五 秘密

楼听雨像小啄米一样快速。

他抬起，看了看灯，心里盘算起来，最后开问：“那，找个哨兵在这边陪你，你看行不行。”

叶濛和夏楷连忙一松，就保持各自的姿势，呼噜声立就飘起来了。

成英雄和楼听雨的对话，这边的人都听见了，早就在心里暗暗揣测是谁，其实大家心里都有答案，武俊龙办事牢靠，这事儿，成英雄不放心给别人。

武俊龙其实心里同样犯难，怎么这样的事儿，成班长也让自己带冲锋啊，这陪睡的事儿，成班长也没教过啊……

“之前……也没有这么黑啊！”楼听雨看了看窗外，语气里甚至有些费解，“我以为学校就够黑了，没想到这里更黑，好黑好黑，什么也看不见的黑……而且在军校里有同学在一个屋里，我就没那么怕了，这里，我一个人睡……就太害怕了。”

过了几分钟，武俊龙没办法地支起：“怎么了？”

“哦。”楼听雨小小声说完，又不说话了。

夏楷气得低冲叶濛比了个中指。

心底里，朱芳觉得这陪睡的重要任务，应该给自己，武俊龙那个大木，他懂什么啊，别把小楼给冷着烦着了，那不是瞎了吗？

成英雄看了看窗外，也没法否认。大城市里，到都是彻夜不息的灯光，很难有纯粹的黑夜，晚上若不拉上厚厚的窗帘，甚至会让人觉太亮。

躺平之后，他悄悄偏过去，发现楼听雨也正看着他，给他吓了一。

“不睡觉聊什么天呢？练得少了？”成英雄这时候已经回来了，虎着脸呵斥。

“武班长，你能离我近吗。”楼听雨小声说。

“小熊从小到大都陪着我，就连去军校我都带着……”楼听雨一见成英雄不兴，委屈地抱了小熊。

成英雄言又止，止言又，最后只能妥协：“那不是有小熊了吗，怎么还怕？”

“成班长……你怎么了？”楼听雨的声音，打断了成英雄渐渐暗沉的思绪，

就是有，云朵反过来将他抱住，磨蹭着他的，好，又好舒服……舒服得有过了，不行，云朵会脏的……武俊龙猛地清醒过来。[

见楼听雨一副言又止，反复酝酿的模样，武俊龙悄声说：“还有什么事？”

不过，夏楷也很好奇，武班长这陪一晚上，会陪成什么样……

楼听雨抱着小熊坐在那儿，见到武俊龙，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似的，脆生生喊：“武班长！”

“嗯！”楼听雨终于放松下来，很快，呼就渐渐变得平稳。

“那……”成英雄本想问问楼听雨想让谁来陪他，却又怕他说叶濛或者夏楷的名字，他们是同龄人，应该更容易亲近。夏楷那小就不说了，还有愣愣脑的，实在是不牢靠。叶濛那小却是已经开了窍，而且还没经历过哨所之前那些向导带来的心灰意冷，一见楼听雨就跟孔雀开屏似的，虽说自己三令五申好几次，把试的内容都让他们好好记住了，但是万一叶濛把持不住，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就不好了。

“嘿？跟谁比比划划呢？”叶濛瞪大睛看着他。

“嗯。”武俊龙应了一声，快速地把床铺铺好，和楼听雨隔了一米远，他钻被，对楼听雨说，“关灯吧。”

被楼听雨的一只脚贴着自己的小，动也不敢动，武俊龙别扭的不行，其实平时他睡觉的姿势也很老实，并不翻什么的，但现在就好像被锁住了，却反倒觉浑难受。

成英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已经转过许多劳心劳力的思量，最后直接开：“那就让武俊龙陪你在这边住吧。”

夏楷则好奇地看着武俊龙默不作声地收拾床铺，神不住往楼听雨那边宿舍打量，之前他听成班长讲那什么试的事儿，也是听得面红耳赤，但是后来见成班长实际上兴致缺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武班长也是当普通的日常教育，并没有多么重视，他便明白，这就是走个过场。

满天的星河从天空垂落，落满了八里江哨所，黑的夜洒满了星辉，像是一条小河，武俊龙坐在一艘小船上，在星河里畅游，他看到远有一团云朵，便划了过去，云朵又白又，还有凉丝丝的，抱在怀里好舒服，好舒服……

“这……”武俊龙一下就犯了难。

“要不，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把脚伸过去，碰着你也行，就是……有一块能碰到就行了……”楼听雨越说声音越小。

武俊龙默不作声地把自己被的边搭在了楼听雨的被上，免得隙让他凉着，随后低声说：“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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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芳全程都无动于衷，成班长的心思，他都摸得门儿清了，压不觉得这好事儿能落到自己上，两个小崽还是沉不住气，小楼能不能留下才是最主要的，而小楼能不能留下，就看这第一晚是个什么光景。

至于朱芳和武俊龙……朱芳心思活，给他肯定没问题，就是心思太活了……还是武俊龙吧，格稳重，知轻重，应该不会让小楼对哨所产生不好的印象……

“我小时候就怕黑，都是家里人陪着我睡，后来，有小熊陪着我，我就不怕了。”楼听雨从被窝里抱一只绒绒的小熊，扎着红的小领结，周都是棕褐的，只有肚和圆的掌心是黄的，一对圆溜溜的大睛，憨态可掬地和成英雄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武俊龙还是渐渐睡着了。

他的兽形是狼，夜视能力极好，楼听雨那睛，跟俩灯泡似的瞪着，他看得一清二楚。

“你没睡啊？”夏楷探着半个，惊讶地看着他。

别以为他小，就什么都不懂，他是向成班长看齐，懂装不懂好不好，才不像叶濛呢，不讲义气！

叶濛扫兴地锤了床架一下，翻睡了。

“武班长，你被窝好哦！”楼听雨小小的惊讶了一声。

楼听雨听话地将灯熄灭了。

随后他想到，在这样的黑暗里，楼听雨应该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不知自己正看着他。

“你还带了个……玩偶？”成英雄的眉皱得越发了。

“怕黑？你都这么大了还怕黑？”成英雄虎着脸问。

武俊龙其实很理解，他的弟弟妹妹吓着了的时候，晚上也非要让他陪着睡，光是睡还不行，还得牵个衣角，抓着手，只有能一直觉到有人在边，才能安心睡着。

但是他还是听令而行，将自己的铺盖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