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在汤的轻微漾中，几粒米沉浮着。

英招喝着汤：“可不是我，肯定是我。”

魏绪其人，貌不过一瘦老者，平日里低眉敛目，常于市井间与贩夫走卒攀谈；然于朝堂之上，却素有苍蝇之称，些许微瑕，亦必上奏弹劾，穷追不舍。那天两人照旧拼桌，魏绪和他闲聊，问起街面上有何趣事。

吃得炒米没洗啊，她膈应了一下，算了，不不净。

“怎么了？”英招问。

妹二人在摊旁那条油腻发亮、被无数磨得光的长条木凳上坐下。老翁很快端来一个瓷大碗，腾腾地放在他面前的小木桌上。

“好嘞，二位大人稍坐！”老翁抬，睛里映着炉火的光，朴实的笑容。他手脚麻利地揭开旁边一个蒙着布的竹簸箕，白生生的儿看着就和。

抄起竹笊篱，熟练地往翻的汤锅里下了一碗的量，馄饨在沸汤里翻浮沉。

“是啊，老王就这么说的。”

阿英摇了摇，走到馄饨摊前，轻声说：“来两碗带汤的。”

顺藤摸瓜，瓜藏在藤蔓。魏绪没动声，私下里一查，线索很快指向了。的账册翻开，像被狗啃过，七八糟，东一笔西一笔，贡米之数，全然不符。

“夹生？”魏绪慢慢放下茶杯，“你说那米，回蒸三次，粒粒分明？”

一碗馄饨下肚，英招觉得四肢百骸都了。她咂咂嘴，对埋忙活的摊主老王说：“老王，你这汤有一米味。”

“没说是两位大人的意思。”

[§

老王嘿嘿一笑：“我是放了大米。”

“嘘！”

“我捡的米，”老王把馄饨漏勺在锅沿上“梆梆”磕了两下，“就我家街上，这几天都能捡到。米很邪乎，冷饭回蒸三次，还是一粒一粒的，清清楚楚，一不烂，吃得我老婆龇牙咧嘴。我寻思着煮饭不行，熬汤没准是块好料，一试，果然鲜。”

主犯斩立决，从犯徙三千里，一应仓运官吏，皆倒了大霉，无一幸免。

侍郎李庸不过数日便给了朝廷一个代。线索指向的几个官员很快被理，他们监守自盗证据确凿，将一些贡米混在陈米里，低价理给了积庆坊的粮铺。

魏绪没再说话。

老王委屈：“我也没和几个人说，怎么就都知了似的，这几天一堆人天不亮就去那条街上扫米，本来又不是天天有，被他们这阵仗，更没有了。”

，叹息：“至少穿得多尚存几分面，不至于污了观瞻。这世人心，总是如此浮躁，追逐的永远是表象，何曾探究过内里的一分真苦，是无圣人之故吧。”

这事英招没忘，也没上心，直到她在茶馆里碰上了忘年魏绪。

“那多黏糊啊，这汤清得很。”陆吾说。

英招哈哈笑。京城里的人，日过得也真够仔细。肯定是积庆坊哪个粮铺搞的什么歪门邪，故意洒来招揽生意呢。

她们一饮而尽，无业游民将几个铜板拍在桌上，拉着讲师便走了。

汤清亮，浮着金黄的油星，翠绿的葱缀其间。十几个圆鼓鼓的馄饨挤在碗底，薄得像蝉翼，透红的馅。香气扑面而来，英招拿起调羹，舀起一个馄饨，了气，正要送中。

妹听着，只当是坊间趣闻。

英招便把这“捡米熬汤”的闲话当个笑话讲了：“我想肯定是方掌柜，此人很会馊主意，为求财帛无所不用其极，德行守更是无从谈起。”

那米绝对是专供内廷的“寒潭玉粒”，其极韧，最适合糕或特殊馔品，寻常火候本煮不透，所以百姓吃着夹生。这贡米，怎么会一撮一撮地现在积庆坊的街上？

他说着，魏绪听着，脸上的皱纹一动不动。当英招学着老王的气说“那米熬汤虽香，但煮饭反而夹生”时，魏绪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过了几天，又是个黄昏，英招下值来吃馄饨。老王的脸却耷拉着，像是没发的面团。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