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尸，残留的四肢，血字，画地为牢。

近侍必达的嘴一直在动，像一只脱的鱼。他不说那些碎块和血，他只说他的殿下。他喋喋不休地描述他昨天晚上离开时长皇正卧趴于榻，如何如何半面沉于臂弯，如何如何香腮枕痕，如何如何明净丽。

众人厌烦麻木的神已经无法刺痛他分毫，这个蒙受打击的近侍依旧带着那自豪而怜的微笑：“殿下假寐时最似少年容。”

大而空阔的紫宸殿只有他的回音。他爬起来，虫般低伏着爬到御座前，仰希冀，面至白而无须。

“陛下，”他叫着，“殿下是飞升了吧，他从小苦修，毫无野心，陛下知的，在行里殿下过得很苦，随明懿慈善太皇太后素吃日日诵，抄写，后对于殿下来说也是一段又一段的坎坷，青时光云密布黯淡恍惚，直到陛下为他带来福音与乐，天地苦其心志，如今是劳其肤吧，考验过后，殿下的魂灵，继续在月上，过瑶台夜宴的日吧。”

女帝脸上未施粉黛，衣装仓促，她闭合睛，似有负疚之痛，沉声落下帝王纶言：“是的，他是非凡的。”

这是一恩旨。那个幼时便被挖去的虹霓笑了。他笑得那么卑微，仿佛一辈都在等这句话。骤然帝王腰间之剑，侍卫为帝王阻挡，却见他自刎姿势不良，徒增痛苦，侧颈汩汩血，哀戚地摔倒在地上，蜷缩，似乎再也不用忍受什么痛苦，畅快淋漓地哭起来。

我是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一个卑贱的东西，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老天爷啊，你还要我怎么办呢，没有殿下，我还要怎么办呢，就这样说着，哭着，慢慢断气了。

丞相司枫的脸虽然难与死人比拟，但已经够难看了。这个老仆临时前也要为主人争取一份确切的哀荣，但对于那凄惨的，妖异的死状来说，是应该的。

有仆一死，王一言，普天下人们不敢对长皇之死他疑。

低等官员陆续走紫宸殿，有人想起某党对长皇权的攻讦和讽刺，长皇在文章里几乎被千刀万剐，他们会是凶手吗？

有人想起长皇细大不捐地搜集能人，据说其中有臣家传二十一床笫之术能取悦于长皇，令其在白日宣中展犹如少男初试般的痴迷妩媚，细腻哦，他们会是凶手吗。

有人想起永不衰老似的长皇本人，笑容悬与真实与虚伪之间，黑纱的衣袂自带神秘，谋，血腥，他自己逃走了吗。

唯有魏绪楞楞的，他迷茫地望向天空，嗅到了自死亡的味。

“北陈巫术夺走了孤的弟弟。”

面对残余的几位肱之臣，帝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无人能应。又是一片死寂。

司枫浑冰冷，仿佛有无形之手扼住了她的咽，让她一个字也说不来。

前天她在朝堂上劝谏巫蛊之说，恐为空来风，后一天，这空来风就致使皇室贵的血脉香消玉殒。

帝王沉重黯淡的目光最终锁定了垂泪不止的凭王周兰：“皇姨，现在，你满意了吗。大唐的国运，是用孤胞弟来祭的。”

她们一步步退紫宸殿时，像一群被赦免的囚犯。晨光稀薄，照在她们相连接的背影上，拉一墙般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