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我失败了。”

不知过了多久，疫医的声音从耳畔传过来，这个声音像是唤醒了冰封的雕塑，重绛从麻木僵直的状态中解放来，看着疫医手里那蠕动的红婴儿。

它像是被剥了的……

重绛死死压住嗓的腐蚀，她看向床上瞳孔扩散到甚至有些腐烂的凯茜，落床畔的手臂上长了紫青的斑，让她如坠冰窖。

凯茜死了。她早就是死的了。

疫医将婴儿放在白的纱布里，给了目光灼的镇长，声音比往常更冰寒，“——请节哀。”

镇长的嘴角带着慈祥而宽和的笑：“没关系，没关系的。这并不怪您。”

“是啊，是啊。”

镇民们附和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镇长手中染血的纱布，和那纱布中包裹着的……怪婴。

婴儿的依旧是人类的模样，上半也毫无异样，只是血糊糊的，像是被活活剥了，但它的下半，全都是蠕动的……

“我们走吧。”重绛抓住疫医的手腕，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无意识地重复着，“我们走吧。离开，离开这里。”

疫医的革手从污染转变为焕然一新，他脆利落地拎起医药箱，牵着她的手，将她带离躁动的人群，来到了村中的石路上。

重绛吐了。

她解开面，蹲在路边吐得很狼狈，疫医站在她边，低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仍旧握着他指尖的那只手，仿佛这样就能够汲取到勇气。

“哦，宝贝……你怎么了？”凯莉从石路上走过来，看着重绛的神很是担心，“是不舒服吗？”

“……我没事，妈妈。”她勉打起神对着凯莉笑了笑，“怎么了？”

凯莉年轻的容颜让她几乎和自己的女儿一样大，她的目光落在重绛的呕吐上，脸上逐渐浮现笑容，“啊，啊！是的…是的…我的宝贝。”她无视掉了旁边的疫医，手指揽在重绛的腰上，垂着直勾勾地看着她平坦的肚，咙动着，“真是让妈妈到惊喜…乖宝宝…嗯哼。”

重绛几乎骨悚然，她挣脱了凯莉的搂抱，站在一边，冷汗唰的沁来，“怎么了……妈妈？”

凯莉温柔的神，手指抚摸着重绛的脑袋，毫不掩饰中的迷恋和狂喜，笑着：“妈妈会让你得到你最好的休息，宝贝，你真是妈妈的骄傲。”

不……这是什么意思？

凯莉以为她在吐？

重绛脸发白，踉跄着后退一步。

“你成熟了。”凯莉了燥猩红的，“宝贝，你知的，镇上的大家都很期待这一天。”

“……不。”重绛行镇定，“你看错了，妈妈。”

“怎么会，你是我的宝贝，是最了解你的人……来吧，和我回家。每天只要享受喂就可以了，你只需要躺下……就像是以前，你还在肚里……”

凯莉着气，她兴奋的神情，猩红的牙齿间带着血的丝还挂在上面，她咯咯笑起来，急不可耐地伸手，想要将重绛抱在怀里温柔抚。

一柄漆黑的长杖隔开她的手臂，带着铁钉的厚重长靴将她踹倒在地。

“换上疫医装。”疫医垂眸看着地上癫狂满足神的女人，鸟喙上透微不可察的猩红来，他的长杖钉着凯莉的，“孢变异了。很显然……‘瘟疫’开始扩散了。”

重绛浑发冷，她匆匆换上疫医装，跟随着疫医快步走向了他的小屋。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目光呆呆的，直到坐在凳上都毫无知觉。

疫医：“别害怕。”

凯莉的狂模样恍惚间就在前，重绛有些发白，她仰看着疫医，想起了之前自己在这座小屋门前看到的那个碗，那引诱的觉如同跗骨之蛆，恐惧印刻在她的中：“我……被染了吗？我会被他们……”

凯莉说她成熟了。

……她可以怀了。

孢会被行妇的内。

疫医蹲在她面前，手指抚摸着她的下颌，机械电音平稳而缓和，他低声：“张开嘴。”

重绛像是回不过神来，她呆呆地张开嘴，尖长鸟喙的靠近让她浑绷，她抓住他的衣摆，惶然无助。

她离死亡太近了。

这染令人到恐惧，她不知该如何判断自己是否被传染，但她忘不掉今日所看到的一切。恶心，血腥，诡异，死去的凯茜，蠕动的怪婴，伫立的人群。

所有的镇民都对那团血表达着狂和喜，他们在手术的时候盯着凯茜的目光，是对的渴望。

他们只是伫立在那里。但她恍惚看见，他们朝着凯茜伸了贪婪索取的手。

她也会呈现那姿态吗。

她也会生……那东西吗？

不……

疫医冰冷的手指过她的面颊，她依旧愣愣地张着嘴，看着他。

“你很健康。”疫医低沉磁的声音缓慢而确定，“别担心。”

“我……”重绛张了张嘴，她不知为什么泪会聚集在眶里，她嘴颤抖，咬住，在泪掉落的一瞬间垂下了。

她仍旧恐惧。

因害怕而不自觉地颤栗。

疫医垂眸。

“瘟疫医生的职责是肃清瘟疫。”疫医说，“当你穿上这件装的时候，定你的信念，完成你的使命。作为同类，我会保护你的安全。”机械的电声音依旧冷淡而磁，平和地在她耳边响起，“我需要你的帮助。”

……

记住，你是猎人。

他们才是猎。

……

【疫医装：穿上它，成为肃清瘟疫的一员。】

苏白昭在中午的时候看见了坐在疫医诊所门外发呆的重绛。

她依旧光彩照人，和垂丧气的重绛打了声招呼：“怎么看起来蔫了？”

重绛恹恹的：“被恶心到了。”

苏白昭看着她发白的脸，面怪异：“你……没遇到他们吧？”

重绛茫然抬起：“没有。怎么了？”

苏白昭说：“赵镭在找你，他今天得到了一个，【永不枯萎的】，功效类似于，能够永葆青。但是那个东西他自己不敢尝试，所以……想让你吃下去试试效果。”她甩了甩发，“他说如果我遇到你，然后把你引到偏僻地方，准备迫你吃。”

？

重绛：“……”她困惑地看着她，“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是那个双尾少女，又或者是那个男大学生？

苏白昭耸耸肩：“因为赵镭拿到这个的时候，你不在场，不知情。”

重绛：“……”真卑鄙。

苏白昭顿了顿：“的效果是能够让人容颜倒退。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都看过介绍，不会吃，但你不知啊。”苏白昭压低声音，“我其实有怀疑这是你所推测的‘婴儿’，就是小镇居民吃的东西……只是它并不是以婴儿的模样被人用，而是长成的模样。”

重绛愣愣的：“？那个长什么样？”

“是红褐的丝，的形状，但是是的，有幽幽的香味。”苏白昭皱眉，“我有描述不上来那香味是什么，但是闻起来就让人觉得很好吃，我还喜，可惜赵镭不给我多观察几下。但是这东西听起来其实和婴儿不搭边，什么的……我也不知镇长给赵镭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但赵镭说镇长能给这样关键的，他肯定是好人。”

重绛困惑地看着她，“赵镭为什么一定要我来试药呢？”

为什么不找村民试试？

“……”这话问得苏白昭哑无言，她拍了拍重绛的肩膀，叹气，“我也不知，或许是因为他们想要活下去，又不愿意自己承担风险吧。毕竟你看起来是最好欺负的那个，找个替死鬼什么的……而且，不瞒你说，镇长拉着赵镭偷偷说过话，背着我们，还是在半夜。这说不定是镇长和赵镭的谋。”

重绛：“……”什么说不定，这一听就有谋啊。

已知她和疫医走得比较近，且疫医将小镇居民视作瘟疫，必须“治疗”；

已知她和苏白昭已经成熟，可以受；

镇长知小镇的龌龊勾当……请问他和赵镭大半夜的，能在那里密谋什么呢？

当然是暗中挑唆赵镭下手啊！把她给染了，依照小镇里面的人对这块的渴望，到时候她怎么可能还存在理智，指不定要被人绑起来，不断地来“孢”，促使她不断生育，变成小镇里最年轻的材供应商。

重绛面无表情。

“可是我如果了问题，任务要怎么完成呢？解救五个镇民，照推测来说我被污染了，就会被疫医杀掉，你们本不可能从疫医手里里把我给解救了吧？”重绛歪着，“难他有更好的方法吗？”

“赵镭有另一猜测。”苏白昭沉，“他认为，特莱戈小镇的人把婴儿埋在土里，一儿，这朵的晒之后吃掉可以永葆青，但是却不能阻止的老化，因此他们需要医生来看病……”

重绛看着她：……

儿在哪呢她请问。

苏白昭继续分析：“至于你说的怎么完成任务。镇长告诉我们，祭祀当天小镇里会有五名妇生产，你懂我意思吧？”

重绛：“……所以他觉得五名婴儿是我们需要拯救的，所谓的‘小镇居民’？”

“聪明。”苏白昭打了个响指，“这个数字太微妙了，副本经常会给这巧合的数字，很有可能是这样。赵镭说毁坏祭祀就相当于清除染源，所以我们兵分两路，等到祭祀那天，我们去偷走婴儿，然后赵镭去破坏祭祀。”

重绛难以理解：“就镇民这生产都要全过来围观的程度，你们怎么偷的去？”

更何况疫医说过，孢的染值是最的，其次是婴儿。

他在第四天下午瘟疫降临的时候会狂躁，怎么可能不屠杀掉那些婴儿呢？

“什么围观？”苏白昭锐地看着她，“今天有妇生产了？”

重绛自然不可能说自己就在现场直面冲击，她现在想起那些东西还酸直冒，“我今天恰好碰上凯茜生产，然后好奇过去看了一，村民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就凭村民对新生儿的这个重视程度，偷婴儿这事情我觉得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而且，那婴儿已经畸变成那副模样，真的还要救下来吗？

重绛叹气：“赵镭觉得镇民把婴儿充作化拿来，总得有证据吧？他从哪块地里翻来婴儿的骨了？”

苏白昭摇摇说：“不知啊。赵镭还说你的推论完全拿不证据呢。什么孢，什么疫医屠杀都毫无逻辑。而且这东西，你随编也能蒙混过关……所以他觉得你的更加站不住脚。”苏白昭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恶心的皱眉，“而且这个镇里的人素质真的堪忧，屎混在一起，尸躺在路边都人观了，如果赵镭真的找到了婴儿骨，我觉得，也不奇怪。”

重绛：“……”

所以总的来说，赵镭的话更有可信度。

重绛哑无言。

的确如此。

她毕竟没证据。

她的天赋必然不可能说来的，然而她要怎么解释她的信息来源是疫医？以她单方面的，对疫医毫无保留的信任吗？可这完全不足以服众，她所有的论断都是所见和所闻，这捕风捉影的东西当然可以杜撰。

更何况赵镭是和镇长有接的。比起这个给小镇带来诅咒的医生，显然这个小镇的和蔼可亲领导者更足以令人信服。

重绛沉默着。她不觉得疫医在欺骗她。

赵镭的推论里疫医完全没有作用，她觉得这是个很大的致命。

“我还是不能苟同，他的推断大幅弱化了疫医的存在，这是很不合理的。那么，你呢？”重绛问，“你怎么想？”

苏白昭莞尔：“我的想法不重要。当一个五人团队现两个意见领袖的时候，我的站队远比我的意见重要。而且，嗯……我没有那么大的联想能力。”

重绛叹气，看着苏白昭：“那么，你赌哪一边？”

苏白昭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我觉得你的更有可能。”她一气，“我不觉得医生在这个副本毫无用，而且赵镭并不认可玩家份等同镇民的想法，他觉得光是我们五个存活是不可能算作镇民的……他很情用事，觉得我和你走得近，所以并不相信我。”

“重绛，你说……我们要完成消除瘟疫源的任务，就要屠杀镇民，如果赵镭和我们对着，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第二个通关要求。如果我们要完成保留五个镇民的任务，那我们真的能消灭瘟疫源吗？”苏白昭皱眉，“这真的很矛盾啊。”

苏白昭的说法应该是对的。

玩家应该是被算作小镇居民的，因为副本背景一开始就写了：

【副本背景：你是特莱戈小镇上的居民。不久之前，小镇上接待了一位装束奇怪的医生，他医术良，镇上的死亡率减少了很多。然而让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是，医生对着所有人，了诅咒般的预言：灾难会如同暴雨般袭击整个小镇……】

你是特莱戈小镇上的居民。

重绛沉默良久。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忽而笑起来：“没事，我有办法。”

绑定疫医为恋目标的第一个礼，醒神药。

【醒神药：疫医赠与的礼，由各香料制而成的药，每颗能够去除80染值，瓶内储备50颗。】

重绛其实对于这个副本的通关有了些许的猜测，玩家应该是要帮助疫医杀掉所有小镇的居民，然后将这些东西都付之一炬，副本人数是五个人，玩家只需要保证自的存活和低染值，就可以通关副本了。

而她因为有疫医这个后门，得到了醒神药，这个一次清除80的染值的药，低于80的镇民，吃一颗就可以了。

简而言之，她没必要求着那三个玩家和她一起通关。

某程度上来说……这是个作弊。

这已经是副本的第三天，其实不难发现，除去醒神药是疫医送给她的礼，非常的完无缺之外，她天赋的惊喜盒给的几乎是和副本环环相扣——疫医装缺了疫医给的面，但用于鉴定镇民的污染值；薰衣草制剂用来安抚疫医，虽然只有一支；火柴用来肃清瘟疫，就是数少了……系统给她的东西虽然有所缺憾，但都很有用，且指向非常明确。

重绛垂眸。

她的恋脑系统，看似产的，都是用来博得目标的好度，实际上……也没那么废。

她想起疫医。

……

“别担心。”

那影对着她平静。

“你想去走走吗？”疫医从羊卷中抬起来，他看向坐在木墩上发呆的重绛，补充，“你应该会比较想和你的同伴一起？”

“……啊？”还沉浸在之前的场景里的重绛恍惚地抬起来，“他们吗？”

她其实也没那么想和他们呆在一起，毕竟他们都已经对她图谋不轨了，她送上门去纯属是找死行为。

但是疫医说的其实也没错，她一个人能够获得的线索有限，苏白昭带来的消息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局限——她没有太多机会去镇民家中寻找线索，她目前获得的大分的消息都来自于疫医，因此她无法得知赵镭他们获取的线索究竟是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疫医的建议很实用。

但是她该死的天赋把两个人绑定在一起，十米之内堪称是形影不离，想想就觉得很是尴尬和窒息。

还好疫医没有人类的生理需求，她上厕所他要跟着就已经足够令人发麻了，疫医上厕所她在一边看着……那画面太她不敢想象。

“我和他们的情并不多。”重绛撑着脑袋，语气低落几分，“而且，我们意见不合，他们还想要害我。”

“……”疫医沉默地看着她。

“更重要的是，医生，我怕他们看见我们形影不离，对我们些让人不兴的事情来。”重绛看着外边的天，托腮，“那样我会觉得生气又膈应，但我对他们无可奈何……这就更加让人怄气了。”

话音未落，一阵杂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赵镭站在屋门外，看着她和疫医正在聊天的模样，微微眯了眯。

但他毕竟是个成熟的老玩家，面对疫医目光的审视，他状似毫无芥，冲着重绛温和地笑起来，对她招了招手：“我们拿到了重要的线索，一起来商量一下怎么通关吧。”

重绛：“……”咱就是说，现的时机能不能不要这么让她尴尬，刚还在讲你坏话呢。

然而两个人的距离不可能离得太远，重绛求助地看了旁边的疫医，坐在桌后的疫医卷起羊纸，声音冷淡而机械：“走吧。”

赵镭面微变，眉蹙起。

重绛看见了赵镭这欺怕的表情，很想笑，但她绷住了表情，泰然自若地走了疫医的小诊所。

只要她脸够厚，就没有人能阻止她嚣张的行事风格！密谋带着疫医怎么啦，没见过和重要人关系好的玩家吗？

赵镭吃瘪却不敢多说，三人就这么看着疫医跟在重绛后走了来，原本还在聊天的轻松气氛似乎产生了某化学反应，一下凝固住了。

赵镭狐疑地问：“他也一起去？”

疫医：“你有意见？”

重绛一直以来的表现就是唯唯诺诺的，如今更是站在疫医后，俨然不堪重用的模样。疫医一米九的个加上兜帽风衣，将她形挡了大半，赵镭几乎看不见他后的重绛，再怎么使也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