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目之所及，是温绯红的纱帐。鼻端萦绕着甜腻的熏香，无端有些发闷。

前世的薛昭平，是自持的，是骄傲的，从不主动回应你的亲近，只会微笑着被动接受。

可他不愿承认。

你轻笑着，将杯盏递到他边。

可现在，他却几乎是本能地伏低，嘴轻碰你的衣角，嗓音沙哑：“阿意……”

这一次，薛昭平不会再是大胤的帝王，而只会是你锁在裙边的一条忠狗。

他是薛昭平，是端正稳重的君，是从小被教养得克己复礼的贵公，他怎么可能会因为简单的调笑，便变得这般……失态？

这并不是酒意。

下一瞬，万箭穿心。你被护卫一箭箭钉死在血泊之中。

“阿意，你于我有恩，但沈家非死不可。”

————————

“阿意？”

你拉着他的手，微微向后靠了靠，轻声：“你跪下来，替我宽衣可好？”

他跪了。

跪在你面前，修长白皙的指骨僵地脱下你的绣鞋。

你奋力起，想要杀了前的仇人，然后一凉，陷黑暗。

你拼尽气力，执簪刺向他的咽——

你看着前的画面，心情甚好，伸手抬起他的下颌，让他直视你。

那声音，透着本能的顺从，不自觉的依赖，以及……不易察觉的卑微。

他将你轻放在喜床之上，你垂下睫，掩去底的笑意，轻唤：“夫君，今日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上一世，你不听老师的话，轻易将它丢火炉，换来一场灭门之灾。

“怎么不说话？”你歪看着他，故意调笑：“方才还英明神武的夫君，怎么跪着跪着，就成了个哑？”

你，重生了。

而他，竟也下意识地，回握住了你的手。

“没什么。”

你靠近他：“夫君，你……怎么脸这般红？”

可笑至极。

烛火照在他雪白的颈侧，结动，映一片暧昧的影。

但天回，你回到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刻。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这一双手，曾执笔写下过温情脉脉的家书，也曾执剑斩下你家人的颅。

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薛昭平骄傲至极，纵然对你温柔，也断不会　“跪下”这样的屈辱举动。

你扶他上位，助他称帝，而他以满门抄斩为报。

唯独你，被他留下，仍是他的皇后。

他握着滴血的剑，居临下地俯视着你，神仍旧温和，却不带丝毫温情。

这一次，你要他痛苦、要他失控、要他从世家贵公，被她一一碾碎所有理智和骄傲。

他向来矜持自持，从不因旁人言辞而失态，此刻却……

你低眸，将手缓缓收，十指相扣。

你怔愣了一瞬，记忆仍停留在那时——台之上，风猎猎作响，薛昭平手持长剑，披金纹玄袍，垂眸望着你。

薛昭平微怔，似乎未曾料到你的主动，随即微微一笑，俯住杯沿，顺势饮尽。

可情人蛊已然骨，侵蚀着他的理智，他的比他的意识更快地来反应。

而现在，他的指腹正一下一下地挲你的掌心。

这一世，你会亲手喂他饮下，困住他的躯壳，锁死他的魂魄，让他在痛苦与渴望中沉沦，再也无法背叛你。

他似是被你这一声唤回神来，停下动作，竟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他甚至，舍不得松开。

可他自己，还未曾察觉。

你的夫君，是父母心挑选的少年英才——薛昭平，文武双全，温如玉。年少时便名动京城，风华无双。

你循声抬眸，便见薛昭平坐在你侧，仍是一副风雅温的翩翩公模样。金冠束发，红衣斜敞，俊而矜贵。

这一幕……分明是你的新婚之夜。

“夫君？”　你的声音很轻。

你忽然想看看，他究竟能顺从到什么地步。

“夫君，喝酒。”

他抿，似是在犹豫，可下一瞬，他顺从抬手，将你抱起，走向喜床。

你静静地等待着，笑意未减。

直到死前，你才终于看清真相。

他没有立刻甩开。

“夫君，我累了。”你向他撒，“你扶我歇下，好不好？”

“是有些冷。”你垂眸，看着他的手——

情人蛊。

话音落下，房中顿时寂静。

他在说谎。

他抬手了自己的太，极力克制着，连声音都低哑了几分。“或许是酒劲上来了。”

你的笑意更了些。

他的指尖猛然一颤，像是被火灼了一下。

凡中情人蛊，无论是怎样心韧的奇人异士，都会被蛊毒侵蚀理智，生死都离不开下蛊之人，对其惟命是从。哪怕心有抗拒，也会本能地屈服，再无法违抗其任何命令。

你回应：“夫君丰神俊朗，自然是看得了神。”

他没有挣脱，也没有驳斥，而是缓缓抬手，解开自己的外袍，随即……屈膝跪在了你的面前。

你曾是门贵女，才名远扬，风光无限。

你曾以为，哪怕这场婚姻最初带着些政治算计，夫妻二人朝夕相之后，依然可以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他的话音刚落，你便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沈家系前朝余孽，亲族百余皆被屠杀，尸被丢葬岗，野狗撕咬，白骨无存。

他本没有思考，只是本能地，想要让你满意。

你执起一旁的合卺酒，雪白的手腕翻转，酒轻晃，映隐约红光。

这样的玩笑话，若是前世的薛昭平听了，定然会眯起，用惯有的温嗓音，敷衍你几句。

他本不会答应的。

他的手落在你的腕上，察觉到你的颤抖：“你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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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意？”薛昭平微微偏，“怎么一直盯着我？”

他在取悦你。

他的神专注，映着跃的烛火，好像真心实意地关切着你。

他不甘心。

于是，他行稳住自己的心神，低声：“时候不早了，阿意，你也该歇了。”

薛昭平明显怔住了，薄微抿，想是没料到你会提这样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