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沂的指节攥着药碗，脸也白了。

泪星星坠落下来，她半是哭着，生平第一次咬牙暗恨：“我怕得要命，我也恨得要命，他们只把我当成一匹好，好该用来换地、换粮、换他们的疆域。我究竟是不是人？”

她嗓已经发哑，可每一个字，仍是清清楚楚地落下来。

她低一笑，眶却通红：“嫁去的女儿他们哪里会！我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在去和亲的路上，要么死在异国的王帐里。”

崔沂连忙扶住她，却看见她轻弯着，将刚喝下去的药尽数呕了来。

李昭宁轻轻回握，声音轻得像是最后一气：“你看着我，记得我。”

“父皇亲了我。他亲。”

她伸手握住李昭宁的手，手心，两个人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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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拂拭，并不是因为珍，只是为了送得面、卖得价罢了。

“我若是死了……他们还不知会换哪个妹妹去呢。”

“你拿去，就当……我还存在过，我还过这么一件事。”

“那……是给别人看的，是为了贴上价码的。”

李昭宁抬手，止住她的动作，只仰望向帐，脸上是一透彻的冷意。

她不知该说什么。任何一句安，此刻都是徒劳。

“昭宁……”她低声叫，却再也接不下去。

嫁妆。”

“你知赫连那边的规矩吗？兄终弟及，父死继。我过去了，会是什么？是那位年轻可汗的妻？或许未来还会是他弟弟、侄的妻？像我姑姑一样——她死在北地，死的时候，连名字都不能留一个。”

“我不会死的。”

她长长吐了气，睫垂下：“你带走吧。父皇原不许我写的，如今……更不能写了。”

发了一通，她耗尽了力，半阖着，轻声指挥崔沂：“床有本草稿，是我编的女史，只写了一半，崔沅也看过。”

“他把所有的和荣耀，全都堆到我上，就是为了——”她声音忽然顿住，剧烈起伏起来，接着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母后劝我，说他年少，是良；太哥哥劝我，说国家社稷重要；阿宴哥哥只说让我别担心——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只觉得腔里闷得发疼，眶一阵阵泛酸。在这样的时刻，她脑里一片空白，想起的居然是李昭宁生辰宴上的那颗夜明珠——

她扶她坐稳，手忙脚地去拿痰盂：“昭宁——”

她半坐着，咬了咬银牙，神空空地盯着帐幔：“我能怎么办？哀求？自尽？可换上的也是另一个妹妹，他们拿国家大义压下来，我当真无话可说了！”

那语气太像临别托付，崔沂怔住了，正要劝她别胡思想，却听她轻轻笑了一声，角扬起一丝空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