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住门框的手指微微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瞳孔稍缩。

果然还是看见了。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推拉门，灰男士内孤零零垂吊在台晾衣架上，被两只夹一左一右稳稳平铺半空中，随微风飘浮。很乍。

兵荒间，商枝居然冒一个荒谬念：那条内的尺寸……还大。

她怀疑自己的脑被昨晚的药腐蚀坏了。

“……抱歉，烘机刚好坏了。”席宥珩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被她看见贴衣是件值得尴尬的事。

她红着脸摇摇，趁男人抬手拉遮光帘，找准机会从他背后偷偷溜了去。

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到他转过再想说什么时，女人早已不见踪影。

“跑得倒快。”

他低笑一声，侧拿过商枝忘在床柜上的车钥匙，一边顺手放袋，一边走到走廊栏杆边，朝楼下喊了一句:“帮忙关个火，我上来。”

“噢……”女人闷罐一样的声音遥遥响起，却不是从楼下传来的，倒像是同层。

原来她刚才回的是自己房间。

两人都在二楼，这下席宥珩可没了让商枝专程跑一趟的理由，索自己下去。

二层走廊铺设着一条长至楼梯的真丝手工地毯，以金为底，暗红鸢尾纹层叠，墨绿叶脉掺银灰丝缕，在灯光下呈现一层金光粼粼的波澜。

这东西与家中风格相差甚远，价格昂贵且不实用，自然不是席宥珩的手笔——除了席晔也没别人了。依稀记得是席晔一个土耳其的朋友持要空运过来送给他，他推脱不掉，又嫌老土，于是收下后转“送”到哥哥的别墅。

想到同父异母的弟弟，席宥珩眸光微动。他生母早逝，继母笑面虎，生父又是凉薄，唯利是图，这些年他与家中关系一直不算太好，席晔算是和他联系最多的人了。

亲缘与生活是两码事，他很能分得开。

他向来通明事理。即使继母对他不像亲生儿那样尽心尽力，可也从没有苛待过，对他而言便已足够。

所以他不排斥席晔的亲近，在弟弟遇到困难时也愿意手相助。

但席永炎不同，在席宥珩心里，他亏欠了太多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靠近席家宅院会闻到一直冲天灵盖的腥臊腐臭，金碧辉煌的装饰品张牙舞爪，晶吊灯垂挂着血鬼的獠牙，来往宾客笔的西装下渗如蚁附膻的铜臭，而他的父亲——那条盘踞在钞票堆砌的巢里的蟒，正是腥腐味的源。

天气郁，他开了走廊灯补光，微弱的白芒在他眉骨投下邃的影。随着光影不断闪过，他穿越走廊，到达楼梯。

尽的房门却在同一时间被打开，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猝不及防被一个人闷栽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