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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珠胎(上)(2/2)

倒是连珠轻轻为她扇着,中满是忧虑。她端详着相思的神情,犹豫片刻,方才柔声劝:“想来关家女府,也算是朝政之事,驸爷可能真的是不由己。”

许安宗饮了一杯中酒,角微弯,笑意却带着几分隐隐的无奈:“朕晓得你心里一定是在怨朕,为何要让周述纳了关家女为妾。”

许安宗的意图,是要通过这书重塑正统——毕竟是杀兄夺位,人言可畏。他暗示许安宜一定要摆明皇位的正当,借史书立威,借文辞定论,将那些不利于他的言彻底掩埋于浩如烟海的书卷之中。

许安宗望着她,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可到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或许是相思那双过于平静的睛令他到无从开,或许是他自己也说不清那纠结与矛盾。

许安宗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许安宜,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这次修书,六弟持得不错。朕想知,在修书过程中,有哪些士表现优异,值得嘉奖?”

修书的过程,远不如表面上看得那般平顺。

许安宗摇了摇,长叹一声:“朕登基靠的是周家与关家。关家冶铁为生,若是想要对抗铁勒浑,便必须用他。二者能够联姻,那便可保北疆暂时安稳。”

相思扶着连珠的手走在御园中,她忽然想起,从前便是在这座御园中,初遇周述,玉树临风,从此便将她的心绪牵引至渊中,再也无法回

相思怔怔地望着湖波粼粼,风起时,光如碎银跃,刺痛了她的。她依旧没有开,心中却已明了。

许安宜笑:“能为皇兄分忧,乃是臣弟的本分。”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显然那几位大臣也在此等候召见。或因皇帝尚在午憩,众人索倚在树荫下乘凉闲谈。虽隔着假山与繁枝密叶,却能清晰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皇兄圣明。”相思低低地应,声音平静得几乎听不任何情绪。

相思抬起眸,淡淡地看向他,那目光中没有质问,也没有责怪,只是透着一冷寂而疏离的清明。

“可不止如此。我那儿和周家的那个不成的二郎好,听他说,皇帝还暗中许了周家私铸兵的权利。更甚者,连四郎周迹昔年掌握的旧,也分拨了一分还给了周家,驸爷也得了一份。”

“这可是帝王权衡之术啊。赏赐有加,看似恩,实则是把周家牢牢拴在朝廷的大缰绳下。”

(63)珠胎(上)

如今却反了过来。是她嫌他话多,甚至一句也不愿听。

思及此,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回眸望向假山后方,仿佛那人依旧立在那里,笑意淡淡,眉目温

许安宗静静聆听,神不动,只角微微翘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开:“看来六弟人缘极好,朕会好好考量他们的功绩。”

“很好。”相思轻声答,语调不急不缓,嗓里却好像有一颗青梅,酸楚蔓延到了指尖,“有劳皇兄挂怀。”

神间,假山后绕几位大臣,似是正要前去觐见皇帝,步履匆匆。相思不与他们打照面,便拉着连珠躲到一藤蔓攀附的凉角落,拨着绿叶,以掩去影。

相思淡淡一笑,未置一词。

初秋来临时,长滟也传来了好消息。大夫诊治过后,满面笑容地喜:“夫人已经有了两个月的,可喜可贺。”沈老夫人陪在边,欣喜异常,让人赶把消息传给周述,周述却什么表示都没有。惹得沈老夫人十分生气。

她的睫微微垂下,神平静,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可是她的指尖却微微颤抖,连她自己也未察觉。她忽然想起,成婚之初同乘车,他嫌她话多,说她聒噪,闹得人心烦意。那时她又羞又恼,很是自责。

相思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我知了。我会去。”

宴席散去时,相思略有些薄醉,许安宗贴地命连珠护送她先回琼华歇息,之后再回公主府。许安宜因要探望新婚的妻,便也匆匆离去。

许安宜见此情景,连忙笑:“九妹这些日忙于修书,神不济,皇兄你别见怪。待她休息几日,定能恢复如常。”

“九妹。”许安宗的声音略显低沉,似是刻意放缓了语调,“朕从前便同你说过,你的婚姻不仅仅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婚礼。它背后,还有政治,还有权力。”

许安宜编好的图书总集《九域玄枢总鉴》已在泰景二年的盛夏完成。那段日,相思几乎将自己埋首于书卷与笔墨之间,睛被烛火熬得酸涩痛。

周述的目光落在相思上,连而贪婪,似是想将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心底。他望了许久,终究忍不住开:“我知你不愿去,可是今儿陛下要来,实在是推脱不得。”

连珠微微迟疑:“侯府那边的意思是,过几日陛下要到镇国侯府为老夫人贺寿,咱们这边恐怕也得面。”

连珠在旁将消息轻声告知,相思笔下微顿,心中仿佛被什么细小而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但很快,那一瞬的刺痛也变得麻木。她只是淡淡地应:“你光好,挑一件合适的送过去便是了。”

“我说,你们听闻了吗?这关家自从与周家联姻后,倒真是吃得开啊!听说从陛下那里讨得了北方三镇的盐铁专卖权,实在是油。”

漫长的酷暑,闷难耐,可她的心,却总是冰冷。

当真是不由己吗?

几位大臣闻言,忙不迭整了整衣冠,依次跟在小内监后,朝御书房方向行去。

“哦?此话怎讲?”

许安宜听了这话,脸上顿时漾起笑意,显然心中早有准备。他眉飞扬,连声举荐了自己提的两位士。一位于考据,考订古籍,条分缕析,如寻幽探微,事事皆有凭据;另一位通晓谶纬之学,旁征博引,尤善将那些虚渺玄妙的预言附会于当世之事。

“皇帝还下了个旨意——‘凡关氏商队,须由周家军护送’。看似周家得了好,实则是让他们分兵护商,劳心劳力不说,还得为关家担风险。这可是个两难之策。”

他言辞间显得极为欣赏,语调昂,不觉间便说得眉飞舞。看得,这次修书不仅让他声名大振,也与那两位士结下了不浅的情。

无论怎样,面上的事情,总还是要过得去。

消息传到相思这边时,她正在书房中,执笔回信。周翎的信不久前送来,言辞真切而关怀备至。想来他是从周遇的家书中得知了京中变故,特意来宽她。信中说,他年末便可回京述职,还在西北寻了许多好东西,要带回来给五婶补

许安宗的目光落在她上,微微凝住,似是随意地问:“与驸近日如何?”

相思不愿涉足这样的内容。好在许安宜兴致,只将今古诗词歌赋的编纂给相思理。相思也乐得从容,只需从前人遗留下来的词句中汲取清风雅韵,而不必碰那些纠缠不清的权力与正统之争。

周家总是有那么多的“不由己”。可是她已经疲倦至极了。

正谈得闹,小内监忽然气吁吁地跑来,满脸堆笑地招呼:“大人们,皇上醒了,请随才前去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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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握住连珠的手,声音低而轻:“陪我回府吧,我累了。”

“你这话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许安宗大为嘉赏,特意在中设宴,兄妹三人难得地小酌几杯。

“我晓得。”相思闭目靠在车上,语气淡漠,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相思睫微垂,沉默不语。

书原本是奉旨修缮,许安宜竭尽心力,修好了便赶呈报给许安宗过目。许安宗细细翻阅,眉目间透几分满意之,称赞了许安宜和相思的良苦用心。

他有时会在廊下远远望着她的背影,那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始终无法。直到她的影消失在曲折回廊尽,他才默然转离去。

自从长滟府,相思便与周述几乎形同陌路。虽在一个屋檐下,却总是见不着面,偶尔碰上了,也是她匆匆经过,不愿多留片刻。

如今,二人同乘一辆车,赶往镇国侯府赴宴。车内微有晃动,厚重的帘幕垂下,隔绝了外的喧嚣。

她的中掠过一丝疲倦。仿佛是数月来的劳碌让她整个人都透淡淡的憔悴。可更多的,是从心底升起的沉寂与冷淡。

周家与关家联姻,看似各自被束缚,实则也皆得其所。关家借此攀附权贵,周家则稳固了自的权势。更何况,周家真正想要的,无非是周迹当年手下的旧兵与铸造兵的权利。

相思在心底自问,却又自嘲地笑了笑。若说联姻是不由己,那么杀害自己的皇兄呢?

相思没有动,仿佛连呼也放轻了,只是怔怔地望着远的太池,湖澄澈如镜,浮光掠影,却终究藏不住那的幽暗。

席间,许安宗端起酒杯,神情间几分难得的轻松:“修书大功告成,汝等亦辛苦了。”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成婚的时候。那时在慎思堂后面的凉亭中,许安宗也曾经问过相同的话,声音温和,目光柔和。是关怀?是愧疚?抑或是,掩饰不住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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