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之城（二）

船飞得很慢。

船舱内铺着深红色的地毯，黄铜扶手被擦拭得很亮。每张座椅旁边都挂着一只装香料的镂空铜球，散发着淡淡的玫瑰与甜橙皮的气味。

舱里的客人们低声说着话。

一位年轻的天使侍从提着银壶在过道里来回走，替人添茶。

鸫一落座就趴到了窗边，鼻尖几乎贴近玻璃，隔着浓稠的雾气，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的冥河。

冥河，她们恶魔族的母亲河。

窗外的一切都呈现出令人不安的极度宁静。

白雾如薄纱般在窗外流转，底下的河水宛若一面巨大的黑曜石，即使飞船从上方掠过，也没有半分涟漪，黑色的水面一直铺到视野的尽头，像被冻结一般，诡异而僵冷。

水底的深处似乎有隐约的绿色幽光。

起初似乎只有一点，很淡，像隔着好几层旧纱布点着的一根蜡烛，在深处轻轻闪了一下。

随着飞船前行，第二点，第三点。

等鸫的眼睛适应了暗色，看到水底下遍布着绿色幽光，漫无边际。

它们散落在看不见底的地方，有些孤零零的，有些挤在一起，挤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绿，密密地铺向深不见底的黑暗。一些明亮，一些微弱，一些闪烁，一些甚至会移动。

这景象太过诡异，简直像是一盏盏彻夜不熄的冥灯。就好似在冥河底部，也有路灯、有街道、有房屋，也居住着某种古老的生灵。

“这是什么呀？”

突然，有声音从旁边传来。

鸫转过头。邻座的年轻女子几乎摆着和她完全一致的姿势，整个人贴在玻璃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冥河。

女子有一头海藻般浓密的卷发，在微光下泛着深蓝。这样沉重浓郁的发色，让她在整座坐满了浅发色贵族的客舱里显得格外突兀。

但鸫觉得亲切，因为她自己的头发也黑得很显眼。

“好漂亮。”邻座女子又忍不住感叹道。

鸫望着河底的绿光：“恶魔死后，尸骸都会葬入冥河里。”

邻座女子转过脸看鸫。

鸫继续说：“传说中，恶魔死后的灵魂，会回到冥河，在那里获得再一次的新生。”

邻座女子眼睛睁得圆圆的：“你是说河底有活着的恶魔？”

鸫冲她友好地弯了弯嘴角：“只是恶魔的传说而已，没人知道河底的绿光是什么。甚至连这条河究竟有多深，也没有人知道。”

“我听说冥河对恶魔来说特别重要，是恶魔的母亲河？”邻座女子好奇问。

“嗯，”鸫轻声说，“因为冥河是从深渊流出来的，深渊是恶魔真正的故乡。”

小时候，她听过许多关于这条河的事情。

没有底的河。吞没一切的河。不可承载现世万物的河。即使一片羽毛放在上面，也会直直地沉下去。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里，她似乎目送过无数同族的尸体缓缓沉没在这片平静无波的黑色河流里。

它永远那么危险，又永远平静。

“冥河里有人鱼吗？”邻座女子突然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鸫愣了愣，想了一会儿：“应该没有，冥河里什么生物都没有。”

“那深渊呢？”邻座女子接追问，她的脸凑得很近，认真地看着鸫，她的眼睛也是深蓝色的。

“深渊里有人鱼吗？”

鸫没能回答。她也不知道。

右手边传来略显清晰的衣料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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