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之城（六）

浓郁的黑发像丝缎般滑落下来，对面的人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几缕被雾气打湿的头发贴在她的额角。

她抬起眼睛看着科林，漆黑的眼珠映着微弱的灯火，湿润而幽深。

“你……”科林喉咙发紧，声音卡在气管里，“你不是……在天使的死牢里……”

对面的女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

他的视线僵硬地上移，落在了对面女人的头顶，他看着那截断口很久，嘴角很慢地动了一下：“……你的角呢？”

对面的女人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轻声问：“为什么给天使做狗？”

？！

突如其来的羞愧与暴怒，瞬间冲淡了科林心底刚刚滋生出来的恐惧。

他下意识张嘴，想否认，又闭上了。

为什么她会知道？不，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她逃出来了？她怎么发现的？

这件事情，若真要说起，他可以向任何一个恶魔坦诚。只是唯独眼前这个女人，他不想让她知道。

他无意识地捏紧了杯子，捏得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干脆承认了。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说，“你怎么发现的？”

他往后靠在墙上，像是一下子突然有了力气。

“是。我在给他们做事。”他说，“但是，我问心无愧！”

女人漆黑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他，问：“为什么？”

该说是荣幸吗，她难得用这种认真的眼神看自己。可是她问为什么，她有什么资格问为什么？

他突然重重地将木杯砸在桌上，粗糙的木屑飞溅，引得酒吧里其他的人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他顿了顿，重新压低声音：“为什么？他们至少善待我们，给了我们足够粮食，他们给了城里所有人一口喘气的机会！我出卖几个搞不清形势的疯子怎么了？”

“深渊选中了你……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会选你……”他继续说，“……如果那时候掉进水里的人是我，说不定深渊就会选我！"

他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颤抖。

“你当了王，战争就开始了。你知道打仗那几年，贫民窟死了多少人吗？上战场的、发疯的、饿死的。伊戈尔死了，维恩也死了。你知道吗？”

“伊戈尔，维恩。”对面的女人重复这两个名字，像在念两个从来没有听过的单词。

这幅模样愈发激怒了科林：“你已经忘记他们了！你住在高高的王城，你看不见下面，你什么都看不见。”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打那一仗。你知道吗？你告诉我，你知道吗？”

说完这句话，他拿起酒杯，狠狠地灌了一口土豆啤酒。

对面的女人看着他，说：“我无法告诉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

科林呼吸一窒。无名的愤怒瞬间挤满了他的身体：“你……”他想大声咒骂眼前的女人，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但是刚开口，又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女人点了点头，再次开口：“这就是你的全部理由。”

科林愣了一下。

柜台后面，独眼的老恶魔往这边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选择继续擦杯子。

“你真觉得，天使会善待叛徒？”对面的女人问，她垂下了漆黑的眼睛，不再看科林，反而开始认真看着这张布满油垢的桌子。

“有些战争，是关于胜利和失败的，一个国家打败另外一个国家，战争就结束了，”她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指尖桌面上虚画着，“但是，这场战争，是一个种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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