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神农苏醒，无疑是一个过程。

整整几十年时间，转瞬即逝。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些事，如李三思成亲，又如南煌前去绿萝山，还如苗疆巫后为治患牺牲。

“哼。”比起前面两件事关乎景天的弟，这第三件事更引起重楼的重视：“姓徐的是什么都不知吗？！”

景天站在风平浪静的面上，叹了气：“他能知的，不都是紫萱愿意让他知的吗？”

“再说，里蜀山妖界最近和小界抢人。”想想最近的局，景天直摇。

幸好他大多是为了修行，才在重楼陪伴下去九泉灵脉，倒也避开这些纷纷扰扰。

“呵，为了蜀山内外平衡，姓徐的还真好意思使唤你徒弟。”重楼对徐长卿颇为不满。

这些年，蜀山扩张，徐长卿有意收回分的支脉，以加蜀山仙剑派的整实力。

最显的，自然是已经成仙的清冷所建的绿萝山一脉。

清冷初时还对这个掌门师侄敬而远之，但徐长卿派去的南煌不屈不挠跑了好多遍之后，他总算五灵。

就是人还是念着旧事，怎么都不肯回蜀山。被徐长卿委以重任的南煌也不着急，没事便带着同伴们，去绿萝山多走走转转，找清冷谈心。

“诶，你别说啊，这一大一小居然还能说到一起。”景天哑然失笑：“若我没收南为徒，他怕是要拜清冷门下。”

重楼不置可否地摇摇，普通仙人怎能和神将转世相比？！

景天愿意收徒，实在是南煌的幸运。

正如自己愿意手，离星璇的魂魄，为之重塑一贴合的妖，不也是看在景天的面上嘛。

“哒哒哒。”这时一人一后忽然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景天回过。

他看见了匆匆赶来的老人，是孤一人的。

“……圣姑，孩还没找到？”景天不由得痛起来。

他怎么都没有料到，自己沉迷修行一个错，当时还是小婴孩的青儿就长大成亲了。

偏偏选的丈夫贵为巫王，却本立不起来，居然让妻不得不为患和兽牺牲。

“对，没追到。”圣姑也有些苦恼：“应该是被青儿派人送去中原，到月去了。”

她当年在女娲庙见过景天，想不到紫萱牺牲之后，过了一些年，昔日的年轻人竟成了仙。

“也好。”景天远远望了望南疆王。

其实，若非他这几日恰在人间，重楼又为了看自己时常过来，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这边的变动。

“咦？”可就在突然间，景天有了个重大发现：“拜月教主在什么？”

重楼一就看了来：“是李代桃僵，树妖确实容易控制。”

“而巫王……”他辟地分析：“哼，本来就手脚，还没几个心腹，才被拜月制住。妻牺牲后一蹶不振、更加懦弱，倒也不奇怪。”

景天迟疑一下，竟没有手救下巫王。

“你？”重楼颇为讶异，巫王的魂魄已鬼界。

景天神平静，若换成昔日寻找灵珠时的少年意气，他怕是已经动手。

但自己如今的想法较之从前，其实冷酷了不少、护短了不少：“青儿之死，巫王难辞其咎。”

“况且，他若活着，被拜月威胁，日后小灵儿回到南疆，难免被王父掣肘。”景天想得很多。

重楼了然同意：“有理，还不如一步到位，一统黑苗、白苗女王。”

“……”旁听到巫王被拜月杀死，以树妖伪装替代，紫萱的两位故人却已经把王位都给小公主考虑到了，圣姑实在是无言以对。

景天又：“嗯，但此事还是得告诉徐大哥一声。”

他心想，幸亏徐大哥没有前世的记忆。

要不然，女儿还没认呢，就没了，女婿还是脚虾，他可不得伤心死。

“不止。”重楼幽幽：“若非女娲后人阻止，祸迟早殃及中原。蜀山，哼，他们该给女娲后人立个碑！”

景天、圣姑：“……噗。”

“你笑什么？”重楼无奈地看了景天一，眸中有着复杂的情绪：“从紫萱到巫后，再想想当年的女娲……”

景天敛去笑意：“不说笑了，女娲娘娘为拯救苍生下界，受浊气影响才会现蛇尾，后人亦如是。”

“可女娲后人经常被错认为妖邪。”圣姑补充，她服侍了多代女娲后人，对此有会。

重楼本着同为三皇嫡系血脉的那儿微末情，了：“不错，这忘恩负义的风气，是该治一治。”

“对。”景天便笑了：“所以，红，我得回一趟蜀山了。”

如今想想，初见徐大哥和紫萱，听他们说起旧事时，故事里的清微掌门对紫萱可是态度很恶劣的。

但后来蜀山临危之际，清微掌门对紫萱又堪称信任。

这中间，怕是除了蓬莱掌门商风的传信，也有些别的原因。

比如，蜀山或有女娲后人的记载？

“嗯。”重楼并不打算阻止，他和景天也不是要每时每刻都在一起：“我刚好要去看看，最近的假界之事。”

景天愣了愣：“假界？”

“燎日禀报，里蜀山现了一扇有气的门。”重楼扬了扬嘴角：“该是与神界有关，想想也是该来了。”

景天恍然大悟：“确实呢。”

重楼擅闯神树，救走夕瑶魂魄。

虽因接下天罚，被天帝默许，但神族必然觉得大伤颜面。

可过了这么久才回以颜，果真是神界一贯效率低下的表现。说不定，还是某些位神族的擅自报复，为了给重楼添小麻烦。

“那等你理完，我们一起去蜀山。”景天应了下来：“有些设想，需要三皇嫡系的力量。”

他又问圣姑：“月在什么地方？我先去确认一下灵儿的安危。”

圣姑如实回答了。

重楼和景天便各自动。

不久后，重楼回到了他在界的寝。

景天刚收拾完东西，包裹里已经装了不少仙以下境界适用的灵。他正坐在床边，时不时挲一下照胆神剑，神有些恍惚。

“为什么？”重楼静静看了看，上前从背后揽住景天。

他问：“你为什么，忽然要了断和蜀山派的因果？”

“蜀山派……”景天顺势埋首重楼他怀里，轻轻摇首：“总归在神界底下，晃来晃去，对你我都不是好事。”

重楼便不吭声了，只下意识拥得了儿。

“喂，红……”景天忽然挣了挣，认真：“我想喝酒。”

重楼怔忪一瞬，蓦然一笑：“血酒，你还愿意喝吗？”

“……你又……”景天惊得一麻，下意识去撕重楼的前襟。

重楼喜喝茶，飞蓬才喜喝酒。

当年，自己不知真相，只觉得他每次喝酒都迟疑犹豫、挣扎拖延，直逗得自己想笑。又想看见重楼变脸更多，就想方设法给他酒。

可真正的原因是残酷又心酸的，酒于重楼，实为雄黄对蛇，乃是破坏生理循环的剧毒天戒。

但是，重楼总是拒绝不了飞蓬。甚至还因为他喝酒，主动学习酿造。

“还好，还好。”景天看见重楼没有伤痕，才松了气。

犹记当年，飞蓬从重楼这里得到过很多酒，淡甜烈什么味都有。

他喝来的，除了必要的材料，还有新奇的独特和纯灵气。

当时以为是什么特殊的天材地宝，重楼为了逗自己才每每以独家酿方为由推辞不告，可实际上是他的心血。

本质是天地奇珍级别的植灵药，正常情况下几万年，才结一次的果实华。就如杀死千万年树妖，能得到晶莹碧绿的树心，乃奇。

“我绝对不要再喝这个了。”现在的景天觉醒飞蓬神识，又知重楼本，自然见多识广。

他还记得，当年从被蒙蔽记忆的重楼畔逃走之后，冷静下来的自己回想从前的相，是个什么五味俱陈的心情。

飞蓬当时就推测了来，他喝下的绝品酒酿中，真正决定的，正是剜一次便剧痛一次、久久难以补回的心血。

只是因为自己喜喝，甚至被这过于的打动，受不住酒瘾会主动问重楼有没有酿，重楼就完全没有吝啬过。

飞蓬的心，后知后觉地犯着疼。他蹲在神之井的角落里，抱着酸涩酥麻的，沉默了很久。

“以后也不喝了！”景天再三调。

那时，自己抚着小腹上的纹，终是选择了炼化内，将重楼的气息引，藏在内。

尽不这么，也同样瞒不过天帝。

但这个举动，代表着神界中的自甘堕落。可飞蓬面对伏羲的压力时，从未想过击碎、重创重楼。

重楼值得。

“放心，不是刚酿的。”重楼打断了景天久远的回忆。

以前是仗着飞蓬不知，才在酿酒时，为了酿让飞蓬满意的，不惜以自己心血为引。

现在的重楼不敢擅自这么了，因为景天会生气。

“是我那次在鬼界目送你回，回来之后……”他低声解释。

重楼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得没有了：“就……哪怕没人再喝了，我也想再酿一下，大不了撒回井里……”

他还记得当时的揪心之痛，是剜下心血也无法拉走注意力的那痛。

非是自，仿佛自灵魂，似是缺失了另一半魄的剧痛。

于他，失去飞蓬便是这等意义。

“……就算回……有些人、有些事，也会记在灵魂里……”景天没有承诺什么，只是浅浅地笑了一声：“喝了孟婆汤，也改变不了。”

从龙到景天的千年，他在鬼界见识了很多事，认识了很多鬼。

重楼便跟着笑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取那坛血酒，与景天畅饮。

只是这一次，景天不再给重楼酒，倒是多斟了几盏茶。

“神界另一场试探到了。”不久后，回新安当教徒弟的景天，收到了南煌带来的徐长卿邀请。

前不久，被重楼所派灵随手一击重伤的殊明回到神界，莫名其妙接神界神谕，被封了个镇狱明王，打发回蜀山。

他奉命加固锁妖塔，通知蜀山仙剑派在塔底架十一大，中间注化妖，借此封锁通往里蜀山的路。

“神谕便是如此了。”来到蜀山，景天就见徐长卿的神情也很是苦恼。

徐长卿问：“小天，你是怎么想的，尊又意下如何？”

当然，作为蜀山掌门，他再次召开了长老会议。

无他，蜀山派最近才和燎日达成一致，让他收拢人间妖，通通带去里蜀山。

此举直接削弱了最近开始主动与蜀山和人族为难的小界混天尊势力，间接确保人族安全，不会过于混。

没曾想，神界横一手，使得波澜再生。

“这样啊……”景天当即把南疆之事暂且回肚里，不当众说明。

他只是凝眉想了想，便缓缓勾起，说：“无妨，他们他们的，我们我们的。”

“嗯？”徐长卿微微偏，了认真之：“小天，请说明白。”

景天摊了摊手：“好说，神界这意思不就是赶尽杀绝，着蜀山主动和妖怪拼到死嘛。”

本来吧，锁妖塔还有活路，就是刑满释放去里蜀山妖界。

可若路封死，那就等于不犯错大小，全关押到寿尽，又或者更残酷一些，一塔就坠化妖亡。

所以，只要蜀山开始大幅度动工，就等于广而告之，继而被所有妖群起而攻之。

虽然蜀山在妖怪里的名声本就不好，但也没必要这么激起群妖杀心，活生生送给混天尊一个绝佳理由，收复更多下属。

“虽说，那个混天看起来很拎不清，可我们完全能分化他的下属。”景天有成竹：“首先，你在发展蜀山的同时，要更重视培养弟。”

他以紫萱为例：“至少，要分得清神族后裔女娲族与蛇妖的区别，还有仙兽与妖的区别。”

“诸位，这应该不难吧？”景天反问：“我记得，徐大哥和我说过，这是门必修课呢，不同族气不同。”

徐长卿若有所思，这确实是刚山门就要学会的。

这些年忙于庶务，自己还真就忽略了，对于新代弟的基础培养。

“女娲……神族后裔？”倒是常浩提了质疑，他一向看不起女。

徐长卿的神登时就复杂起来。

景天曾在蜀山待过一段时间，虽然和有些长老不熟悉，但该知的都知。

面对质疑，他面不改：“是啊，女娲神族……”

“我记得，三皇神伏羲剑、神农鼎、女娲血玉，不就放在璇光殿的璇光幻境吗？”景天好笑：“常浩长老，你该不会……”

常浩：“……不，我记得！我是说，女娲族人……”

“紫萱就是。”景天在桌下扣住重楼的手，防止尊不耐烦。

他还叹了气：“还有最近苗疆兽之事，蜀山应该也有耳闻吧？”

几位长老默默。

那动静有些大了，蜀山弟又几乎天南海北各有分散，自有消息送了过来。

只是赶之不及，想动时，已被解决了。

“抱歉，徐大哥。”景天突然：“我去迟了，没保住你和紫萱的女儿。青儿作为女娲后人，选了紫萱为封印锁妖塔献一样的路。”

徐长卿呆若木。

得到紫萱内丹之后，他是有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前世记忆。

听见青儿的名字，更是隐隐约约想到了不少，却立刻就失去了。

“掌门？！”独孤宇云离得很近，第一个发现了徐长卿的不对。

景天却狠下心，将事情揭开：“女娲娘娘因违背天帝旨意，补天救人间下界，受浊气影响现妖形蛇并传给后人，被天界污蔑为妖。”

“此事在古神族之中，人尽皆知。”神将转世淡淡说。

他叹息了一声：“从此之后，女娲娘娘的嫡系众几乎全隐退，如轩辕。而我转世前的份，你们也都知。”

现场顿时哑然无声。

“……”徐长卿修长的姿晃了晃，成仙后俊秀的容颜都仿佛老了好几岁：“多谢告知，青儿……那个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