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奇怪这里怎么没人，原来是去换了？”她转过，对端着铜盆走来的卡斯帕解释，“我带她来看看伊莉丝。”

远，那座昔日里总是灯火通明、如同泥黄兽盘踞的领主城堡，此刻几乎完全了沉沉的夜，只在呼啸的夜风中留下一个瘦削而孤寂的剪影，萧索得令人心发凉。

然而，当他转向伊莉丝时，那双手却又稳得奇，动作有条不紊，小心谨慎到了极。

“我、我去叫索维里斯！”艾琳抱着孩，转便向外冲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急促回响。

“伊……莉丝……。”小孩儿声气地模仿着，目光牢牢锁住那张日渐憔悴的脸，一只小小的手努力向前伸着，想要抓住几缕散落在枕间、泽已不复往日光的发丝。

“信不信由你！”酒意上涌，朋友耐心尽失，从鼻腔里挤一声不屑的冷哼，“她小还是老爷，这些骑在咱们上的贵族，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这般死了，倒净！”

“醒了！她醒了！”艾琳激动得差惊醒了怀中的孩，连声惊呼冲而。

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仿佛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卡斯帕猛地俯，将她拥怀中。那拥抱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惧与珍视，双臂因极力抑制的情绪而剧烈颤抖着。

男人微微颔首，算作回应。他走到床边，动作熟练地将巾在温中反复浸透、拧，又细致地在自己手背上试过温度，方才开始为伊莉丝拭脸颊与双手。

艾德酒馆那焦黑倾颓的残骸旁，一家新开张的酒馆俨然成了新的闹中心。木质舞台中央，聘请来的弹唱女郎拨琴弦，悠扬婉转的歌声正诵着一曲新编的传奇叙事诗——故事的主角，自然是兄弟会前段时日于城外荒镇雷霆击，解救大批失踪人的壮举。

然而，在这满堂喧闹、醉意醺然的宾客中，却有一桌气氛迥异。一人虽已酒至微醺，面上却无半分喜，只愁眉锁，不住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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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在心底无声地叹了气。

在几近凝固的等待中，女人薄薄的下，珠确实开始缓慢地转动。接着，那沉重的帘如同挣扎着破茧的蝶，颤动着，艰难地掀开了一条隙。

她抱孩，正踟蹰着是否该再劝几句，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床上之人搭在锦被外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艾琳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跟上前。

“你也别太迫自己了，”艾琳轻拍着怀中渐渐睡去的孩，忍不住声劝，“若是你先熬垮了，还怎么撑到她醒来那天？”

话音未落，一滴的猝然跌落，砸在她被他握的手背上。

小女孩踮起脚尖，扒着的床沿，好奇地望向陷在柔衾被中那张苍白消瘦的面孔，大睛里满是困惑，似乎在奇怪为什么这位总是不肯睁开睛和她玩耍。

“夜了，”他终于开，声音因长久的沉默而略带沙哑，“带孩回去休息吧。”

“可她上任后，惩治了不少贪官污吏，也推行了许多惠民之策，我看……倒像个好领主。”那人试图争辩。

卡斯帕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轻柔地将伊莉丝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目光久久连在那张沉睡的容颜上，仿佛要将每一寸廓都刻心底。

城中怪病如退般无声消弭后，艾尔瓦德仿佛大梦初醒，重新被鼎沸的人声与烈的生活气息填满。街巷间，商贩的吆喝再次变得底气十足，香料、烤与麦酒发酵的醇厚气味织蒸腾，氤氲往日熟悉的喧嚣。

她何尝不知劝无用？城堡里的这几个男人，倔起来如同磐石。前的卡斯帕自不必说，还有那个只敢远远站着、默默垂泪的沙塔尔，更不用说那位将自己整日关在房里、几乎不眠不休钻研医术典籍的索维里斯——不用看也知，此刻他房间的灯火，定然又会亮至天明。

“你是真的吗……”她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转而用带着些许戏谑的微弱气音调侃，“这位……不修边幅的大叔，你是谁呀？我怎么……不认得……”

“妈妈，！”领主寝殿内，艾琳如常带着孩前来探望伊莉丝。

卡斯帕霍然转，呼瞬间屏住，目光如锁链般死死缠在床上那人上。狂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腔，他下意识地抓过伊莉丝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边一遍遍亲吻，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嗬！明年税银还没着落，倒先同情起贵族老爷了？我看你真是丫鬟的命，着小的心，愚不可及！”

微光

小家伙已能蹒跚走路，双脚刚一沾地，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指向那张华丽的大床，踉踉跄跄地奔过去。

就连吧台旁悬挂的、写着每日特菜品的小黑板，也依稀带着几分旧日艾德酒馆的影。更巧的是，那忙碌的掌柜也是个秃，不知是有意模仿还是无心偶合，言谈举止间，竟隐隐透几分艾德生前的圆与络。

生意便在这般经营下一日火过一日，掌柜拨算盘珠的噼啪声清脆急促，望着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

后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响，艾琳连忙捉住女儿不安分的小手，将人抱怀里。

“竟有此事？那位新领主不是位年轻的贵族小么？怎会病得如此突然，而且之前一风声也未听闻……”那人将信将疑。

一只虚弱的手在他背后摸索着，似乎想要给予些许安抚的轻拍，却在即将碰到他绷的脊背时，陡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地垂落下去。

她觉到男人像一绷至极限的弦，周都散发着摇摇坠的危险气息，仿佛任何一丝微小的刺激都可能让他彻底崩溃。

那人不再言语，沉默地又下一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

“别再离开我……”他将脸埋在她颈侧，的泪无声浸了她的衣襟，破碎的哀求如同泣血，“求你……求求你……”

“伊莉丝醒了？情况如何？”

伊莉丝迷蒙的视线渐渐聚焦，终于认清了前人。她扯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被男人握的手微微动了动，想抬起来，却终究徒劳。

艾琳神复杂地凝视着卡斯帕忙碌的背影。他整个人清减得厉害，状态甚至比床上昏睡的人更令人担忧。那一标志的月白长发疏于打理，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甚至隐约能看见几缕新生的墨发掺杂其间，对比鲜明得刺。俊逸的面庞因瘦削而棱角愈发分明，下颌布满了青黑的胡茬，眉间凝结着长期缺乏睡眠留下的重疲惫与憔悴。

“你家简单，哪里懂得我的难。”那人拂开肩的手臂，仰下一大酒，结剧烈动，“看灯节将至，一年将尽，我是在愁来年的赋税……要是还如往年一般沉重，可如何筹措？”

殿门被猛地推开，索维里斯带着一阵风疾步闯，然而映帘的，却只有卡斯帕依旧维持着那个俯拥抱的姿势，如同一尊瞬间被冻结的雕像，凝固在床榻边。

“今日不是特地为你庆贺兄弟会帮你寻回家人么？方才还好好的，这又愁些什么？”邻座一位醉惺忪的朋友揽过他的肩膀，着酒气问。

“我当是什么大事！”朋友闻言，反而松了气，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语，“告诉你，不必愁了。我有个在城堡里当差的亲戚透，上新来的那位，”他鬼祟地指了指窗外远山丘上沉默矗立的领主城堡，“昏迷好些天了，听说……快不行了。上那些人，哪个不是各怀鬼胎？只等她一咽气，必定成一团，谁还有闲心咱们这税赋？”

“这是伊莉丝。”艾琳弯下腰，在孩耳边不知第多少次柔声重复。

——

而床上，那本该苏醒过来的人，帘已重新合拢，呼微弱而平稳，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对视与低语，不过是绝望中滋生的一场转瞬即逝的、集的甜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