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可以将这里的一切——这座充满了压抑回忆的、华丽的庄园，这个总是用那双充满了痛苦和占有的紫眸看着她的、孤独的少年——都彻彻底底地抛在后，像脱下一件穿了十几年的、早已不合的、沉重的旧衣服一样，轻易地抛弃掉。

但是当她试图想象自己真的踏上那艘船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不是维里迪安的天空。她当然记得那漂亮的天空，在那些最古老的文献里读到过，也无数次地听瑞安说起过，甚至也看过全系照片——一纯粹的、不任何杂质的、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去的湛蓝。那里有带着青草气息的、温的风，那里是故乡，一个她从未见过却又在她血脉里烙印了十几年的名为“归宿”的地方。

她把那文件里的几行字放大，你也许应该离开这里，艾拉瑞，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她对自己说：你想回到维里迪安吗？这一切都会很有趣的。

艾拉瑞无法说服自己离开。最开始她对自己说：“他只是在测试我。”她毫不迟疑地这样认为：“他才不会让我离开。”现在，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笨拙的文字，艾拉瑞她昏脑涨地趴在自己的床上。她一定要清楚自己不知的事情，比如为什么她不愿意离开，为什么卡斯帕要这样的决定。她要一直调查下去，直到落石，直到她完全了解他为止。

艾拉瑞推开那扇厚重的黑檀木门时没有敲门。她知这是一个无比鲁莽的决定，书房里没有人，整个房间都很暗，所有的舷窗都被调成了最不透明的模式，只留下一盏立在角落里的散发着昏暗光的落地灯。

于是她推开了卡斯帕的卧室。

卡斯帕就坐在房内门那张大的灰沙发上。他闭着着，没有穿睡袍，只穿着一条宽松的黑丝质长，赤着上半。昏暗的灯光勾勒他年轻而结实的线条畅的上廓，畅的肌线条从宽阔的肩膀一直延伸到腰腹，光与影在他平坦实的小腹上，划分明晰的腹肌分块。

面前的桌上半杯残酒，在空气中散发着苦涩的香气。他是睡着了，还是在等待什么？艾拉瑞不知。

艾拉瑞走到他的后站定，她伸向了他那片宽阔的后背，她的指尖冰凉。当那份冰凉碰到他的肤时，卡斯帕的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战栗了一下。

他猛地回过，那双漂亮的紫眸里，瞬间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慌。“艾拉瑞？”他的声音涩，“我以为你离开了。“

她没有回答。艾拉瑞想，她本也以为自己会离开。为什么没有离开？她顺着卡斯帕的疑问继续想下去。她顺着卡斯帕之前的问题想下去，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因为怜悯吗？也许。当她看到他不再是那个在上的卡斯帕，而只是一个和她一样被困住的人时，某东西确实动摇了。但这觉并不准确，怜悯这个词里带着一施舍的意味，而她清楚地知，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施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