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并剪碎的愤怒。

某些时候他绷的、从不看她的侧脸——确实是害怕只要一转过，他那双还未学会完全掌控情绪的睛，就会那份充满了少年式别扭的、狼狈到近乎可怜的占有。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她和卡斯帕是如此的相似。他们都是孤独的、没有的、被困在这座华丽的冰冷的庄园里的囚徒。他们的拥抱，他们的亲吻，他们的相互藉：那只是两个同样害怕寒冷的囚犯，在漫长的无望的牢狱生涯里，相互依偎着从彼此上汲取那一可怜的微不足的温。但那不是自由，永远都不是。而他那个十五岁的孤独的少年，其实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给了她最后的答案。

【那就回到你那个有的地方去吧。】

那本不是什么充满了羡慕与托付的祝福，恰恰相反，那是一笨拙而暴烈的赌气。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母，都在用一华丽而别扭的姿态，尖叫着嫉妒与不甘。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残忍的傻瓜。但是事到如今，这句别扭的发却成为了最后的答案。

那天晚上，当卡斯帕像往常一样，端着一杯温的走她的房间时——这个行为本，也是他策略的一分，一通过日常重复关怀的姿态来构建依赖的策略——但是他看到的是一个早已收拾好了所有行的平静得像一个陌生人一样的艾拉瑞。

她的边放着一个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的行李箱。那是她刚来庄园时带来的唯一的行李。她来的时候一无所有，走的时候也同样不带走任何东西。

卡斯帕端着的手，在那一瞬间僵了。那只骨瓷杯在他手中，仿佛突然有了千钧之重。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忍着恐惧开问：

“艾拉瑞？”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卡斯帕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她要离开，艾拉瑞要永远地离开。这个念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他用这几周的温存，为自己编织起来的那个名为“她不会走”的自欺欺人的梦境。

是的，这是他好几周前亲手给予她的自由。是的，在将那艘船的权限转给她的时候，他早已为这一刻，预演了无数次最坏的打算。他告诉自己，他可以接受，这是他计划的一分。但那只是理智上的，这几周的温存，那些他从未奢望过的、她在他上落下的、带着羞耻和无奈的亲吻。那些她在他近乎于无赖的索求下最终默许的笨拙的回应，都像一场过于好的不真实的梦。他甚至开始在这些虚幻的甜中产生一极其危险的错觉，开始愚蠢地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将她以这样一方式永远地留下来。

艾拉瑞没有理会他，她走回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却隔着十几年的光。她将那封被他、也被她遗忘了的信递到了他的面前。

卡斯帕的目光，不得不从那个象征着一无法想象的未来的行李箱上移开，然后落在了她手中那几张代表着一段他无法记起的过去的信纸上。他认得那笔迹。那是他十五岁那年，笨拙、愤怒、充满了别扭力的笔迹，丑陋而真实。他那双因为恐慌而微微睁大的紫眸里，并未任何可供解读的情绪，譬如惊讶，或是辨认的怀念，取而代之的是一纯粹的茫然。这封信作为一个质实存在于他前；但作为一个记忆事件，它却全然缺席，他完全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