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最后一盏夜灯在黎明中熄灭。

她放大图片，灰白影像里的大脑沟回像一片涸的河床。周以翮用红标记笔在某个区域画了圈，笔迹锋利，没有丝毫犹豫。

编号【C-17】

新照片：书房，桌上摊开的笔记本，页面中央画着一个大脑简图，海区域被反复描。

切好的胡萝卜和番茄躺在瓷盘里，渗，在盘底积成浅红的。利筝用叉戳了一片胡萝卜，咀嚼时脆生的声响让她想起CT片里那些细密的脑回沟壑。

“…基底动脉瘤，3.7mm，临近脑..."男人的声音平稳，每一个吐词都清晰冰凉得让她战栗。背景音里有心电监护仪的规律鸣响。

她解锁，再次开那张CT片，放大红标记的区域。海——负责记忆编码的官，此刻在影像上呈现微妙的萎缩状态。

她开的录音，播放最新一条——

凌晨1:41。

一、二、三……

特征：左手小指第二关节轻微外凸

床的加细密雾。

利筝忽然想起有一年冬天，她曾“收藏”过一个钢琴家。那男人的手指很漂亮，演奏到最后音节时，小指总会用力压下琴键。

“老板，”温助理轻叩工作室的玻璃门，”有位许女士预约了下午三的古董钟表鉴定。”

她合上文件夹，目光移向尚未填写的空白标签。

十五、十六、十七……

棉签在铜镜边缘顿了一下。

———

密奇大17号，第三层。

厨房的灯还亮着。

“周以翮会记得许澄的郁金香吗？”

她关上手机，走向落地窗。城市的夜景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她的脸和远的霓虹重叠在一起，虚幻地曝光着。

她放大图片，发现桌灯旁有半杯，杯底沉淀着未溶解的蜂——这是第一次，在他的照片里现“加糖”的饮品。

利筝平躺在黑暗里，数着自己的呼。

凌晨2:15。

“许澄会记得送过郁金香吗？”

她想象周以翮视频里的呼频率。

那里存放着所有“藏品”的文字记录。钢琴家的档案上写着：

工作室的紫外线灯下，利筝着丁腈手，手持棉签轻轻拭铜镜背面的蓬松锈蚀。镜钮上的缠枝纹让她想起周以翮衣的针织纹路——那严谨的、重复的整齐。

“说是朋友特别推荐的。”温助理递过名片，金字在灯光下闪烁：许澄，华光律师

她闭上睛，想象那双骨节分明、修长匀称的手着橡胶手，抚在病人的颅骨上的样。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又一张CT片，同一病例编号，不同角度的扫描。

收藏品：袖扣一对（取于醉酒状态）

冰箱发低沉的嗡鸣。冰格里的已经完全化，一滴珠从边缘坠落，在寂静中发“嗒”的一声。

现在那张唱片和钢琴家的袖扣一起，放在收藏柜的第三排第十七格里。

手机在枕边震动。

备注：声称能通过音符记住每个人，但一直记不清我的名字。

利筝起，走向收藏柜。第三排第十七格，里面的袖扣和黑胶唱片静静躺着，唱片封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她没去碰它，而是打开了最下层的屉。

最后一次见面时，他送了她一张黑胶唱片，封内侧用铅笔写着：“给利利——当冰化时，你会想起我吗？”

这算不算想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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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找人来修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