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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与惊吓(4/4)

长老,与惊吓

“看来你全然遗忘了冥府的记忆。”她的床铺太狭窄,赫尔墨斯闲适又歪斜地侧躺着,两条修长的无所适从伸帐外:“过来,我帮你恢复。”

克丽特忍着往神明的漂亮脸来两掌的冲动,不情不愿走到床边。

赫尔墨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迎着她惊惧的目光,用力将她拽下来,额抵住她的额

克丽特快要无法呼,天神澄澈但冰冷的金绿瞳仁严厉直视她,令她如坠冰窟、浑冷战的耀光芒,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几乎穿她的灵魂。

那力量撞击她灵魂的那一刻,她闭上睛,前浮现来的,是她在阿刻戎河上飘浮的场景。

那河稠的黑,透着尸腐烂的甜腥和泪的酸涩,死者铁青的魂灵围绕长河,由冥土神赫尔墨斯挥着双蛇杖指引方向。

着俄瑞斯刺的青铜匕首,淌着血泪飘到赫尔墨斯面前。

好奇心旺盛的神明从未见过这样的鬼魂——她上的怨恨和愤怒比火焰还要,可以煮沸冥河冰冷的

“我不过这条河,我要回去!”女人对他忿忿不平地说:“我的计划就快成功了,如果不是我那弑母的儿,我将成为独一无二的女王。”

“你的丈夫死后也是这么说的,可惜没有这么多如果。”赫尔墨斯嗤笑:“你杀死你的丈夫,死在你儿的手下,而你儿是神选中的人,在涤清坦塔罗斯王室的罪恶之后,他将成为新秩序的缔造者、永载史册的君主——这都是命运女神安排的,无从更改。”

“不!”鲜红的血泪从她睁大的眶中下:“凭什么我就得俄瑞斯的垫脚石?”

“因为这是命运。”他难以理解她的冥顽不灵。权力和地位,这些世俗之对永恒的他不过是过云烟。

但奇怪的是,他忽然生劝告她的望——无他,如果能将这样顽固的魂灵说服,岂不是更加彰显他作为雄辩之神的力量?

于是他不慌不忙开:“你总应该听说过国王和指环的故事吧?”

女人的睛像两只空的绿晶石盯着他,她缓缓摇了摇

“那我就多费时间说给你听。”赫尔墨斯说:“从前有个野心的国王,他叫......叫什么名字来着?噢,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占领了比你多得多的土地和财宝,统治着一个庞大而繁荣的帝国。”

她皱:“我不想知他,我只想知——我还能不能回去。”

“你先听我说完。”他继续说:“这个国王狂妄又骄傲,和你的程度不相上下,因此有个人叫......该死,我怎么又忘记名字了。”

“总之,有个预言家警告国王。”赫尔墨斯拎着双蛇杖,用优的演说语调复述:“伟大的国王啊,我想告诉你的是,没有人一生是万事顺遂的,他总要面对灾难。你也不可能一直维持好运气。”

“因此丢弃你最珍贵的东西吧,这或许能挽救你未来悲惨的命运。”

“国王非常恐惧,他努力搜他最珍贵的东西,那是臣民为他打造的黄金指环,上面镶着一枚举世罕见的绿宝石。他怀着遗憾和悲伤,把指环丢到了大海。”

“过了几天,有个渔夫给国王献上一条大的鱼,他认为只有国王才享用它。于是国王切开鱼腹,正准备用的时候。”

“他在鱼腹里发现了那只指环。”

女人呆呆望着他,她上火焰般的愤怒和憎恨似乎已经熄灭,声音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那后来呢?”

“他在一场战争失败。”赫尔墨斯耸耸肩:“然后被人杀死了。

“没有人能挣脱自己的命运,一切自有定数,就算你试图改变,依旧是这个结局。你明白吗?”

女人似乎醒悟,她不再开反驳,也不再说话。随着时间逝,她脸上的血泪渐渐变淡,蒸,围绕在灵魂周围的黑雾也散去了,她原本姣好丽的面容。

现在的她变得和其他魂灵一样,好,纯洁,等待走上他们最终的路途。

赫尔墨斯松了气,可心里又萌生了淡淡的无趣。

他原以为她有多与众不同,还不是和其他魂灵一样,在他这能言善辩的和广博无边的见闻前败下阵来?

没意思。

他撇了撇,转回到亡灵之首,继续给他们引路。

等到岸上,每位亡灵将会欣赏命运三女神织就的一张锦图,这张多彩斑斓的画由每个人的命运之线编织,严丝合、分毫不差地相绕勾连,可谓是完的造

那些亡魂从走到尾,欣赏命运的图画,纷纷发啧啧的叹。

可突然之间,那些细密的丝线开始起伏,相互刺耳的噪声,引发亡魂内一阵嘈杂的动。

怎么回事?

赫尔墨斯给亡魂引渡上万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他若有所觉回过,看见女人站在鬼群中,脸庞又笼上一层梦魇般的黑雾。

她正咬牙关,拼尽全力和这幅充满神力的画搏斗,从中费劲金光闪闪的细线。

赫尔墨斯惊呆了。

他居然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女人的举动。

还让她成功了。

他立即过去,伸手拦住她,可惜为时已晚,她那条命运之线有大半已被扯,在冥界冷的空气中发轻微的绷断声,被扯来的那段顿时化作金尘,迎风飘成光雾,向四面八方消散。

最后无影无踪。

女人的灵魂也随之扭曲、淡化,化作一缕风消失于他的指

赫尔墨斯停在原地,怔怔望向自己的双手。指尖仍然残留着,她灵魂轻盈而细腻的觉。

——这是第一次,有亡魂在他手下逃走。

-

赫尔墨斯讲述的故事改写自希罗多德《历史》萨斯国王Polycrates的经历

被神大的力量和前世的记忆冲击,克丽特神苍白地躺在床上,急促而微弱地呼,颊边几缕鬓发已经透。

赫尔墨斯侧躺在她边,手撑着脸,百无聊赖打量许久没有缓过来的她。

他不就给她唤醒了一下记忆吗?居然昏迷这么久。

人类怎么如此孱弱?

他懒得再等,给她输送了一神力,她才悠悠转醒。

她一掀开帘,就看到神明近在咫尺的完面庞,和他金绿双眸中转涌动的光

他的貌比工匠雕琢的雕像更加光耀眩目,尽后者才真正用闪闪发光的青铜塑造。

“你终于醒了。”赫尔墨斯往后懒懒靠到她枕上,浅金的发丝在雪白枕面开一朵朵黄仙。

克丽特额角,低声问:“你也是重生回来的?”

赫尔墨斯像听到什么荒诞的笑话,扑哧一声笑了来。

“怎么可能?”他神倨傲:“神是永恒的,怎么可能重生?”

“是宙斯的惩罚,他让我监你重塑命运之线,使它恢复如常。”他慢慢凑到她脸边:“你不该愧疚吗?如果不是你了命运之线,我也不会沦落到这里。”

愧疚?

天大的笑话。

她又不蠢,怎么会睁睁放过这么好的重生机会。

只是,她必须分毫无差地延续前世的轨迹吗?

那岂不是意味着,无论她如何努力改变,也必将重复凄惨的败局?

克丽特正想问他,门忽然被吱呀一声推开,奥佩娅柔的声音在卧室响起:“尊敬的王后,您该起来了,长老们已经在议事厅等候。”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到幔帐边:“请允许我为您梳......啊!”

她发一声惊恐的惊叫,克丽特以为她发现自己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男人,正想解释,却见奥佩娅捂着嘴,退后几步,指尖颤抖指向她后背:“您快起来,有蛇!”

克丽特一回,发现赫尔墨斯已不见踪影,只有她遇见过的那条双蛇,无比嚣张地盯着她,盘旋在她枕上。

它冷淡朝她观望的睛,和赫尔墨斯眸完全一致,像琥珀调的黄昏。

事已至此,克丽特完全猜了它的份——这条邪恶而懒散的毒蛇,正是赫尔墨斯变的。

“没关系。”她转安抚奥佩娅:“这是我新养的,你们好好照顾它。”

“可是......”奥佩娅惊恐望着它:“它如果咬人怎么办?”

“不会。”克丽特向它伸手,蛇吐着分叉的信,收缩腹环慢慢挪向她,一圈又一圈柔地缠绕她的手臂,把枕在她肩上。

它的躯极为纤细,轻巧地环绕女人白皙的脖颈,像一条珍贵而内敛的黑缎带,完勾勒她优雅的颈线。

“你看它多听话。”她摸摸它微凉的蛇,上面密布着光彩熠熠的黑鳞片,细腻又糙的不禁让她发麻,想起了那个梦。

会不会也是他的鬼?

“不。”蛇蓦地昂起一只,抬起人话:“你的梦与我无关,但如果我不控制,气味会有情的功效。”

“那你那晚为什么趴在我的?”克丽特不信他的鬼话。

“暴雨的夜晚,你总该谅蛇渴望呆在温的地方吧。”他大言不惭,一边有节奏地扭动冰凉的躯,完全贴她温的肌肤,汲取偷窃她的温度。“蛇可是很怕冷的生。”

克丽特思索片刻。

她想起来,以前听远而来的雅典客人提过,他们城广场立着一起的赫尔墨斯神像,据说祭拜他能给男人壮,唤醒他们尴尬沉睡的

这么看,他的说辞也不无理。

他们在那里对话,奥佩娅站在床边,忍不住瞪大双,近乎呆滞地看着那条蛇丑陋的喙一张一合,发人的声音。

从她的角度,她可以看清楚这蛇诡异冷漠的珠,它由黑渐变成粉腔,它隐藏在上颌尖锐的毒牙,倒扣着,指向它渊般狭长的腔胃。

那里面,不知吞咽消化了多少恶心的蟾蜍和老鼠。

奥佩娅闭上睛,快要昏厥。

诸神在上!这究竟是什么噩梦一样恐怖的生啊!

从寝殿到议事厅漫长的路程中,克丽特总算见识这位以狡黠好动闻名的神明本

他简直没有一刻是闲着的,要么用小巧的蛇尾撩拨她的碎发,要么绕着圈在她的脖和肩膀上爬,甚至柔地钻她发辫之中,拱一团凸起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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