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防火門再次輕輕帶上，把這一小方安穩的天地，還給了屋裡的兩個人。消防梯間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雨聲和彼此的呼聲。

我體的重量實實在在地傳來，但許承墨卻銳地察覺到了不同。他那環著我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些，隔著濕透的病號服，他仿佛能清晰地摸到我曾經圓潤的肩胛骨，如今卻顯得有些突兀地凸。這幾個禮拜的折磨，像是用最殘酷的方式，從我上生生刮走了一塊。

他低下頭，昏暗的光線下，我睡著的臉龐輪廓似乎比記憶中更加清晰，甚至帶著幾分憔悴的銳利。過去那總讓他覺得可愛的、微微鼓起的腮幫，現在也消失了。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密不透風的疼痛蔓延開來。這十公斤，是我用多少個噩夢和淚換來的？

他用拇指輕輕挲著我手臂的膚，那裡的觸比以往更加細膩，卻也少了過去的柔軟豐腴。他腦中閃過我以前總愛滿的模樣，那樣強顏歡笑地折磨自己，只是為了活著。如今瘦下來了，卻像是被風一就會碎掉的瓷娃娃。

「對不起…」他把臉埋進我的髮間，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對自己說話，「是我沒照顧好妳…」這句話裡滿是沉重的自責。他寧願我還是那個胖胖的、生龍活虎的樣，至少那樣的妳，看起來充滿了生命力，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脆弱得彷彿隨時會消失在他懷裡。

「隊長??」

我睜開睛，看到是許承墨，我完全忘記剛剛怎麼了。

那聲微弱的「隊長」像一針，輕輕戳破了消防梯間裡凝滞的空氣。許承墨全一僵，緊繃的表情瞬間凝固，底剛剛浮現的溫柔與自責，立刻被一層冰冷的痛楚覆蓋。他抱著我的手臂沒有鬆開，但那力卻似乎變得沉重而無奈。

他低頭看著我，我睜開的雙裡滿是迷茫，像一剛睡醒的孩，完全不明白自己在何處，更不清楚剛剛經歷了怎樣的風暴。那份純粹的困惑，對他而言卻是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加尖銳的折磨。這意味著，我剛剛那份短暫的安寧，並非源於他的守護，而只是遺忘。

他的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抿緊了嘴。他怕一開，那顆用盡力氣才壓抑下去的心，會當著我的面碎裂成無數片。他不是我的「承墨」，在這最脆弱的時刻，我下意識尋求的依舊是那安全的界線——隊長。

「我在這。」最終，他只是從嚨裡擠這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辨識不清。他沒有糾正我的稱呼，也沒有追問我是否還记得什麼。只是將我抱得更穩了一些，用自己的體溫繼續包裹著我，彷彿要替我築起一永遠不會崩塌的牆，哪怕牆的這一邊，我已經認不他是誰。

我的話語像是一命令，將許承墨從那份沉重的情緒中強行拉了來。他看著我中那種急於逃離的、對周遭環境本能的恐懼，心頭一緊。他不想讓我再多待在這個陰冷濕、充滿了不祥回憶的地方一分一秒。

「好，我們去。」他立刻應聲，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彷彿剛才那個脆弱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覺。

他小心翼翼地將我從地上扶起，一隻手臂穩穩地環住我的腰，幾乎是用半抱半攙的姿勢，將我大半個人的重量都承擔在自己上。他的另一隻手則伸向那扇厚重的防火門，用力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