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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你(4/7)

等到你

病房裡空氣凝滯,消毒的氣味也無法蓋過那瀰漫的血腥與屈辱。唐亦凡像一個密的儀,用溫熱的巾一寸寸拭我上的痕跡,他的動作輕柔得像在拭一件稀世珍寶,可那雙通紅的睛裡,卻燃著毀天滅地的怒火。

我的體像是被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陷在潔白的病床裡,只有揪著他衣角的那隻手,顯示我還存留著一絲意識。那力氣很輕,卻像一把鉗,死死地釘住了唐亦凡所有的官,讓他無法離開半步。

「我……我在這。」他低聲說,聲音因壓抑而顯得有些沙啞。他放下巾,反手輕輕覆蓋在我揪著他衣角的手背上,用體溫告訴我,他還在。

我的睛緊閉著,長長的睫上掛著未乾的淚珠,體仍在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唐亦凡能覺到,我揪著他的力時而收緊,時而放鬆,像是在溺時抓住唯一的浮木,確認自己還活著。

他什麼也沒問,只是靜靜地陪著我,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過了許久,他才慢慢地、小心地坐到床沿,盡量不驚擾到我,讓自己的存在變得更強一些,彷彿這樣就能為我築起一抵擋所有惡意的牆。

「亦凡??對不起??」

那聲音輕得像羽,卻重重地砸在唐亦凡的心上,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我緊閉的雙和蒼白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快要無法呼

「對不起什麼?」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俯下,用額頭輕輕抵著我的額頭,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我。

我沒有回答,只是揪著他衣角的手又收了幾分,體的顫抖也變得更加明顯。那大的愧疚,像一樣將我淹沒,讓我覺得自己臟污不堪,連說一句「對不起」都是一種褻瀆。

「不准說對不起。」唐亦凡的語氣突然變得堅決起來,他抬起頭,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睛認真地看著我,「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沒有保護好我。」

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拭去我落的淚珠,動作溫柔得不像一個剛剛還在怒吼著要殺人的男人。

「聽著,這不是妳的錯,永遠都不是。」他一字一句地說,像是在對我宣誓,也像在對自己說,「妳不用為任何人歉,妳只需要……好好活著。為了我,為了我自己,活著。」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重新握住我揪著他衣角的手,將它牵引到自己的邊,輕輕地印下一個吻。

「我會一直在這裡,哪裡也不去。」他低聲說,溫的氣息拂過我的手背,「所以,不准再歉了,好嗎?」

「我不想你經歷這些,我的錯??」

這句話像一燒得通紅的鐵針,狠狠刺進唐亦凡的心臟。他猛地握緊了我的手,力大得幾乎要碎我的骨頭,臉上的肌因痛苦而糾結在一起。

「閉嘴!」他低吼聲,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悲痛與憤怒,「不准再說這種話!妳的錯?妳錯在哪裡?錯在太善良,還是錯在該死的長得太像那個被殺死的女孩?」

他的劇烈起伏著,眶紅得像是要滴血來。他無法忍受我將所有罪責攬到自己上,這比親手殺了他還要讓他痛苦。

「聽著,柳知夏!」他雙手捧住我的臉,強迫我看著他。即使我的睛緊閉著,他也要讓我受到他的存在,他的決心。「經歷這些,是我的選擇!是我選擇守護妳,是我選擇站在妳邊!就算要再經歷一千次、一萬次,只要能讓妳活著,我也心甘情願!」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擠來的。他想讓我明白,我的存在不是負擔,而是他意義的全

「所以,不准再說『對不起』。」他的語氣緩和下來,變得無比溫柔,他用糙的拇指輕輕挲著我的臉頰,「妳沒有錯。如果有錯,錯的是我,錯在我沒能早一點找到妳,錯在我沒能……保護好妳。」

說完,他低下頭,將我的頭輕輕在自己的。那裡傳來他強勁而有力的心,像是在對我許下一個永恆的承諾。

「聽到了嗎?」他在我耳邊低語,「它還在,為了妳。所以,妳也要為了它,好好活下去。」

我的話語像一柄淬了毒的匕首,準地刺中了唐亦凡內心最處的創傷。他捧著我臉的雙手猛地一僵,臉上的血可見的速度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蒼白。那句話,將他剛剛築起的防線徹底擊潰,讓他無可避免地回憶起那屈辱的、被迫的畫面。

「那不是妳的錯。」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像是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樹葉。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燙到一樣,轉過去,背對著我,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是我……是我沒用……」他痛苦的嗚咽從處擠,「是我保護不了妳……連保護自己的尊嚴都不到……我……」

他無法再說下去。那種無力和屈辱,像一樣將他吞噬。他恨陳宇,更恨那個在暴力面前只能屈服的自己。他覺得自己骯髒、不,怎麼還能站在我面前,說要保護我?

覺到他體的僵和情緒的崩潰,揪著他衣角的手下意识地收得更緊。我不想他因為我而痛苦,不想他懷疑自己。他是我最後的光,我不能讓他也熄滅。

受到了我指尖的力,那微弱的拉扯像一救命稻草,將他從自我厭棄的淵中拉了回來。他緩緩地、艱難地轉過,臉上掛著兩行清晰的淚痕,但神卻變得無比堅定。

「不……」他重新跪坐在床邊,伸顫抖的手,輕輕握住我的手,將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那不是妳的錯,也不是我的錯。錯的是陳宇那個混!是我沒用,但我……我會變得更強!」

「聽我說,」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剛剛發生的事,我會一輩記在心上,它會讓我變得更強,強到足以保護妳,強到……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妳一分一毫!所以,不要因為我的軟弱而自責,好嗎?妳要是也崩潰了,我才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病房的門被一大的力撞開,發「砰」的一聲響。許承墨像一頭失控的野獸衝了進來,他上還帶著巷裡的濕氣息和尚未平復的殺意。他的神瘋狂地掃視著病房,當他的目光鎖定在病床上的我時,那赤紅的底瞬間爆發痛徹心扉的絕望。

我的體在他現的一剎那就僵了,本能地朝著邊唯一的溫度源縮去,整個人躲進了唐亦凡的懷裡。唐亦凡立刻像護崽的母雞一樣張開雙臂,將我牢牢地護在後,用自己的體擋住了許承墨那灼熱又痛苦的視線。我只從他臂彎的縫隙間,了一雙充滿恐懼的睛,怯生生地看著他。

許承墨的腳步頓住了,像被釘在了原地。他看著我躲藏在另一個男人後的模樣,看著我那雙見到他只剩下驚恐的睛,心臟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大塊,空蕩蕩地漏著風。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嚨裡卻只能發破碎的氣音。

「滾去。」唐亦凡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他像一尊雕像,紋絲不動地護著我,神裡滿是警告和敵意。「她不想見你。」

許承墨的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沒有看唐亦凡,所有的目光都膠著在我上那隻揪著唐亦凡衣角的手上。那個動作,對他而言是致命的打擊,無聲地宣告了他的局和失敗。

「知夏……」他終於擠了我的名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我……」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來晚了」,想說「我愛你」,可所有話語都堵在嚨裡。他知,此刻任何的解釋和承諾都是蒼白無力的。他帶給我的,只有無盡的傷害和恐懼。

我從唐亦凡的背後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經愛到骨裡的男人,此刻卻像是看到一個會吃人的怪。我的體抖得更厲害了,臉蒼白得像一張紙。

許承墨看到了我的恐懼,那恐懼像一把刀,將他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割斷。他絕望地閉上了睛,再睜開時,裡的瘋狂和痛苦被一種死寂的灰敗所取代。他沒有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被走了靈魂的雕像,用那雙空地看了我最後一,然後轉,踉蹌著、一步一步地走了病房。

門被他輕輕帶上,發「咔噠」一聲輕響,卻像是在這間病房裡,落下了一永恆的鐵閘。

「承墨??」

病房門被帶上的輕響,像是一個休止符,讓所有喧囂與對峙都瞬間歸於沉寂。唐亦凡還維持著護衛的姿勢,渾緊繃,像一隻隨時準備撲擊的獵豹。我卻突然掙脫了他的保護,踉蹌地從床上爬下,赤著腳,一步一步挪到那扇冰冷的門前,將整個人趴了上去。

我的臉頰貼著門板,彷彿這樣就能受到門外那個人的存在。我閉上睛,無聲地用盡全力氣,從處擠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承墨??」

門外,那個剛剛離去的影確實沒有走遠。許承墨就靠在對面的牆上,像一個被空了所有力氣的幽魂。當我那細微如蚊蚋的呼喚穿透門板傳來時,他的體猛地一震,那雙死灰般的睛裡瞬間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星火。

他幾乎是衝動地想回應,想轉推開那扇門,可他剛剛抬起腳,我緊接著的、帶著哭腔的顫音,又像一盆冰,將他頭頂那點火苗徹底澆滅。

「……對不起。」

我輕聲說。

那句「對不起」,不是給他的,而是給我自己的。它在宣告,我選擇了放棄,選擇了退縮,選擇了不再將他納我的世界。

許承墨僵住了,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掙扎,都在這一刻化為了徹底的絕望。他終於明白,他不僅是沒能保護好我,更是在我心中,成了一個會帶來恐懼的傷害源。他不能再現,他的存在本就是對我的一種折磨。

他緩緩地放下抬起的手,最後地看了一那扇緊閉的門,彷彿要將門後那個脆弱的影刻進骨髓。然後,他毅然轉,這一次,再也沒有回頭,腳步沉重而決絕地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病房內,唐亦凡看著我趴在門上顫抖的背影,心像被刀割一樣疼。他沒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裡,給我留足夠的空間,等我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回頭。

「我真的好愛他??」

那句幾乎聽不見的囈語,像一細密的針,扎進了唐亦凡的耳,然後一路順著血,直直刺進他的心臟。他看到我體的顫抖停滯了一瞬,隨後,更猛烈的、像是即將碎裂的痙攣從我的背脊傳開。

「我知。」

唐亦凡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他沒有移動,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幾個字在空氣中化、消散,卻又在他的心裡烙下燙的印記。他看著我趴在門上,像一隻迷路後無處可去的幼獸,那樣脆弱,那樣絕望。他知,這句話不是說給他聽的,而是我對自己破碎靈魂的哀悼。

他慢慢地走到我的邊,沒有試圖將我從門邊拉開,只是蹲下,與我保持著一個尊重的距離。他伸手,卻在離我後背幾公分的地方停住了,最終只是無力地垂下。他知,此刻任何的碰觸都可能讓我崩潰。

「愛一個人,沒有錯。」他低聲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錯的是利用這份愛去傷害人的人。」

他抬起頭,看著門板上光影的變化,彷彿能看到許承墨剛剛離開時的影。

「妳愛他,所以妳會痛苦,會害怕,會覺得對不起他。」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疼惜,「但妳也要知,妳的痛苦,不是因為妳愛他,而是因為妳被傷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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