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望不到尽的铅灰。

一排排白的浪涛，不知疲倦地从遥远的天际线涌来，然后，狠狠地撞碎在漆黑的礁石上，发一阵阵如同雷鸣般的轰然响，溅起漫天的白沫。

木左赤着脚，站在一片柔的金沙滩上。

冰冷的海，一次又一次地漫过他的脚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但他却仿佛，觉不到。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在海边的，孤独的望海石。

他仰着，看着那片沉的，压抑的天空。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带着咸腥汽的狂风。听着那震耳聋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吞噬掉的涛声。

他不知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一个温的声音，在他的后响起。

“海，要涨了。”

是尹天枢。

他依旧穿着那玄的，清雅的官袍，拄着那光的紫竹盲杖，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后。他的双，依旧被那条白的绫带覆盖着。那张清瘦俊雅的脸上，神情平静，仿佛与这片狂暴肃杀的海，为了一。

木左没有回。

他只是看着远那片翻涌的，灰的浪涛，用一近乎于自言自语的，低沉的语气，问：

“国师……你喜海吗？”

“谈不上喜，也谈不上不喜。”尹天枢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只是听得久了，便……习惯了。”

木左沉默了。

他转过，看向这个，在他边，站了许久的盲国师。

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他。

他很，也很瘦。像一被风雪磨砺了千百年的，韧的竹。他的肤，是一常年不见日光的，病态的苍白。他的嘴，也没什么血。整个人，都透着一……不人间烟火的，近乎于虚幻的清冷气质。

但，每一次，当他靠近他的时候，木左都能从他的上，觉到一……很温，很真实的气息。

那不是灵气。

也不是修士上那，因为常年吐纳天地气，而自然散发来的，慑人的威压。

那是一……更纯粹的，属于“人”的气息。

一奇异的，不合时宜的念，毫无预兆地从木左的脑海里，冒了来。

“国师……”他看着他，鬼使神差地问了那个问题，“你……不是修士吗？”

话一，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太失礼了。

天相门，明明是十二宗门之一。

而尹天枢，又是天相门的前任门主。

他怎么可能，不是修士？

然而，尹天枢在听到他这个问题时，脸上，却没有任何的不悦或者惊讶。

他只是，微微地侧了侧。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浮现类似于“怀念”和“怅然”的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木左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缓缓地开说：

“曾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