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

再坐一会儿吧。她想。再坐一会儿就走。

反正三千公里，七天车程。不差这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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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自己坐了多久。

光从窗外移来，一寸一寸，从床脚爬上床沿。行李箱还在脚边，黑的，拉链反着光。她低看着它，看着里面叠好的那几件衣服——灰卫衣，仔，换洗的内衣，整整齐齐，像她这个人。

够了。她想。够了。

但还是没站起来。

手垂在侧，指尖碰到行李箱的边缘，塑料的，凉的。她挲着那个边缘，一遍一遍，无意识的动作。脑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又好像满了东西，挤得发疼。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她站起，走向衣柜。衣柜门开着，里面空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件衣服挂在那儿，孤零零的。她伸手去，往最探——指尖碰到线。

柔的，带着一凉。

她把它拽来。

墨绿的衣，袖有勾丝的痕迹，领洗得发白。很小的一件，她早就穿不下了。但母亲织的时候，是照她的尺寸织的。八岁那年冬天，母亲坐在窗边，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针一针。线绕在手指上，针脚密密的，匀匀的，像母亲这个人。

她把它捧在手里。

线有一陈旧的气息，不是霉味，是那放了很久的东西才会有的味，淡淡的，不刺鼻。她把脸埋去，了一。

什么都没有。

没有母亲的味。没有洗衣粉的味。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件旧衣，放得太久，所有的气息都散尽了。

她还记得那天。

母亲走的那天。

放学回家，门开着。她喊“妈”，没人应。屋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她走卧室，衣柜门开着，母亲的衣服少了一半。床上放着一件衣——就是这件，墨绿的，叠得整整齐齐。

母亲后来回来过吗？

没有。

她等了很久。那天晚上父亲回来，喝了很多酒。他骂，他摔东西，他说“你妈跟人跑了”。她缩在墙角，一声不吭。她不信。她一直不信。

但母亲确实再没回来过。

许诺把衣贴着脸，闭上睛。

窗外的光照在她上，的。但她不觉得。只是空。那个八岁女孩等的那个人，再也没回来。二十七岁的她，还在等什么？

不知。

她把衣叠好。叠得很慢，很仔细，把袖勾丝的地方藏去，把领翻平，把每一个褶皱抚平。然后捧着它，放行李箱最底层。

压下去。盖好。

她站起来，膝盖有发。扶着衣柜站了一会儿，等那酸劲过去。衣柜里还挂着几件衣服——夏天的裙，秋天的外，都是不常穿的。她看着它们，想了一下，伸手摘下一件薄外，扔行李箱。

够了。

她把行李箱拉链拉好，拖着它往门走。走到门，又停下来。

回看。

房间里很。床没铺，被堆成一团。窗帘半拉着，透来的光在地上画一斜线。墙上的照片还在那里，那些公路，那些黄昏，那些模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