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在乎她要回哪里去。

她把行李箱放后备箱，坐驾驶座。座椅还是昨晚的位置，调过的，刚好。她发动车，开小区。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她住过的那个窗，窗帘开着，透去的光现在应该照满整个房间了吧。

她没有回。

开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等红灯的时候，她拿起来看。

同事发来的消息：“今天来吗？老板问。”

她打了几个字：“请假，有事。”然后发去。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喇叭。

她把手机扔副驾驶座，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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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过三个红绿灯，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要去哪儿。

导航没开。目的地没设。油箱还剩多少也不知。她只是开着，顺着车，往城外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上了五环。

许诺靠边停车，打着双闪。

她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导航，输那个地址。云南，那个小城，那个家属院的名字。地图上的小很远很远，要划好几下屏幕才能看见。三千公里。不，三千一百多。导航显示：预计耗时三十四小时。

三十四小时。如果不停，不睡，一直开的话。

但她会停。会睡。会慢下来。

她盯着那个小，看了很久。

为什么要回去？

这个问题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跟着她，像影一样，甩不掉。她问过自己很多遍了，每一次都没有答案。现在她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

那个男人酗酒。从小酗到大。

她记得他喝醉的样。脸红，睛红，说话糊糊。有时候笑着，从袋里掏皱的零钱，说“拿去，买吃的”。有时候突然就发火，摔碗，摔杯，摔一切能摔的东西。她躲在房间里，用被蒙住，等一切安静下来。

有一次他打她。

为什么打她，她不记得了。只记得一掌扇过来，她整个人摔在地上，脸火辣辣地疼。她没哭。她从来不在他面前哭。只是爬起来，走房间，把门锁上。很久很久之后，门底下来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对不起”。

那张纸条她还留着吗？

不知。也许扔了，也许还在老家那个屉里。

她恨他吗？

恨过。很多年。恨他喝酒，恨他发火，恨他打她，恨他让她妈走了。但恨着恨着，恨就变淡了。变成一很远的、很模糊的东西。像隔着一层雾看过去的伤疤，知那里疼过，但已经觉不到了。

那他快死了，她为什么要回去？

为了最后一面？为了让他死之前看一？为了证明自己活得很好？

还是为了问清楚一件事？

母亲。那个她等了二十多年的人，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真的跟人跑了，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

父亲知答案。他从来没好好说过。喝醉的时候会骂，骂那些难听的话，骂完就睡。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提。她问过几次，他不说。后来她也不问了。

现在他要死了。如果现在不问，就永远没机会了。

也许这就是她回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