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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2/7)

许诺把那杯茶喝完,放下杯

前面确实有弯。一个很急的弯。如果她不减速,可能真的会冲去。

公路在前面铺开,望不到

木楼梯还是那么响,吱呀,吱呀。她尽量放轻,但没用。那些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传得很远,像在告诉所有人:有人要走了。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他。七年前,那个凌晨,她拖着行李箱走门。他站在后,喊“走了就别回来”。她没回。一次都没回

许诺愣住。

那个声音又响了,还是那么小声:“

她看了一后视镜。后座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外,她的包,那瓶。正常。

沉默。

“你很累。”——那是它第一次说的话。现在它说了第二句。“前面有弯,慢一。”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脑里一片空白,又像满了东西。

也许已经回来了,只是不是以她等的方式。

许诺站起来,拎起行李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

苏禾还坐在那儿,看着她。光落在她上,把她整个人勾柔和的光边。

她不知

许诺握方向盘,盯着前方。车速不敢快,也不敢太慢。前后都看不见车,只有她一辆,在这山路上慢慢转。

她收回视线,握方向盘。

她踩了踩油门,想快一。但刚加速,前面就是一个急弯,她赶减速,打方向盘,转过去。手心都是汗。

又转了一个弯。又一个。又一个。

那个声音。它不是幻觉。它真的存在。它在提醒她,在帮她。

“我要走了。”

里很安静。鸟在叫,但那声音是背景,不是打扰。天慢慢亮了,那两盏灯笼的光慢慢淡了,最后灭了,静静地垂着。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杯上,落在她们的手上。

车开古镇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石板路,老房,那些睡着的灯笼,一一往后退。她看了一后视镜。

许诺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来。她只是,然后转,继续往外走。

但那个觉还在。

许诺把行李箱放在一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石凳上已经放了垫,和昨天一样。她坐下来,看着苏禾。

他现在什么样?瘦了?老了?还认得她吗?

更疼了。像有东西在里面钻。她气,又呼来。没用。还是疼。

不是因为那个弯。是因为那个声音。

但它是谁?

也许永远不会回来。

的时候,她又回看了一。苏禾还坐在那儿,没有站起来,没有送来,只是坐着,看着她。那个影,在晨光里,在老槐树下,在那两盏睡着的灯笼旁边,一动不动。

她只是继续开,继续往前。

苏禾,没说话。

她想起小时候。老家也在这地方。母亲离开后,父亲不再带她去看戏。后来那个戏台拆了,盖了超市。

她想起母亲。母亲也疼。那时候不懂,为什么母亲老是躺着,不起来陪她玩。现在她懂了。那疼,躺着也许好一,但也好不了多少。

“等风来”那块木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不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咙发,说不话。她咽了唾沫,再张嘴。

那个觉还在。被看着的觉。从后视镜里,从后座上,从那些看不见的角落。

还在疼。从早上疼到现在,一直没停。不是特别厉害的那疼,是那绵绵的、扯着的疼,让你没法不想它。

也许认不了。也许他也不在了。等她到的时候,病房空了,床铺好了,护士说“走了”。然后她站在那儿,手里提着行李,不知该怎么办。

她没有再回看。

那个神。

苏禾摇

公路又在前铺开,灰白的,望不到。两边的山,矮矮的,绿绿的,在晨光里安静地卧着。偶尔有鸟从天上飞过,很快,一闪就没了。

楼下,院里,苏禾已经坐在石桌旁了。

只是继续开。

“谢谢。”许诺说。

早晨的空气涌来,带着凉意,带着桂香。那两盏灯笼还亮着——不是灯笼亮着,是天还没亮透,它们还亮着。在晨风里轻轻晃,一晃一晃的,像在说什么。

后视镜里,那个古镇已经看不见了。

那个画面又想起来了。从接到电话就开始想,想了一路。

被山遮住了,光线暗下来。山上的树密密麻麻的,把天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偶尔有风过,树叶哗啦啦响,声音在山谷里得很远。

那个声音响了。很小声,很小声,像怕惊扰什么。带着一犹豫,一小心,又像憋了很久终于说来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拎着行李箱下楼。

她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

不是被吵醒的,是醒得很自然,像该醒了。她躺着,没动,盯着天板。木的,有几,和昨天早上一样。窗外的天是灰蓝的,还没完全亮透,鸟已经开始叫了,细细碎碎的,在院里响成一片。

她坐起来,下床,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几分钟就收完了。她把行李箱拉好,立在门边,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

她猛踩刹车。

那个人回来了吗?

她想起苏禾说的话。“等人。”等了三年。等一个答应了会回来的人。

不知

车停在路中间。胎在地上蹭刺耳的声音,在山谷里来回响。她握着方向盘,大气,心得要从腔里蹦来。

两边是山,不是那远远的、矮矮的山,是近的、的,前来。路夹在两山之间,窄了,弯也多了。一个弯,又一个弯,一个接一个,像永远转不完。

但她停下来了。

她想起那个声音说的——“你很累”。是的。她很累。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累,从七年前开始累,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累。那沉在骨里的累,甩不掉,逃不开。

许诺不知。她只知,自己走了,苏禾还坐在那儿,继续等。

突然那个声音响了。

但她不能停。还要开,还要往前。

她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心还是很快,砰砰砰的。

“你很累。”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杯茶,还是那件灰的长衫。她听见脚步声,抬起,看着许诺从屋里走来。那个神,和昨天一样,又不太一样。许诺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好像比昨天更了一

两个人坐着,喝茶,不说话。

“是我。”

“早。”苏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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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转过,看后座。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外,她的包,那瓶

“是你吗?”她又问,声音大了一

今天要走了。

许诺转回,上车,发动。

但她想起那个声音了。

那个声音又现了。

“是你吗?”

那个声音,也在等吗?等她承认?等她接受?等她回

路又开始变了。

她告诉自己,是没睡好。这两天都没睡好。

苏禾坐在那儿,看着她。

天刚蒙蒙亮,许诺就醒了。

她又转回来,盯着前方的路。

没有回答。

她想起昨天早上。也是这个时候,她站在窗边,看苏禾浇

“早。”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收音机,没有人说话,只有路面的声音,持续的低沉的白噪音。

她心里有慌。不是怕,是那说不清的慌。一个人,一条陌生的山路,前后看不见人,手机信号只剩一格。如果什么事,没人知

“不用。”

不知

前面又是一个弯,比刚才那个更急。她减速,打方向盘,车转过去——

但那个声音——它昨天没再现。从那个服务区之后,它就没再现。她不知它是走了,还是在等什么。

“前面有弯,慢一。”

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安静的山路上,在这只有她一个人的车厢里,她听见了。

不送,不问“还会回来吗”,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

她收回视线,看着前方。

苏禾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许诺接过来,捧在手里,的。

车厢里只有自己的呼声。一下,两下,三下。

她开着车,脑里却全是那个画面。

被看着的觉。

她突然想,自己在等什么吗?

开了一个多小时,许诺还在想着苏禾。但开始疼了,从后脑勺那个地方开始,像有被轻轻扯着。她,没用。还是疼。比昨天厉害一,比前天也厉害一

她以为自己又要失望了。也许真的是幻觉,也许她太累了,也许——

现在她在回来的路上。三千公里,三十多个小时,那个男人躺在病床上,等着她。他等了吗?等了七年?还是本没等?

公路还在前面铺着,笔直地往前。两边的山慢慢变矮了,变成丘陵,变成平地。偶尔有村庄从路边闪过,几间房,几棵树,几个人影。

她看了一导航。下一个服务区还有三十八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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