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放空又打神的样，看她无意识过沾了酒格外红的。

很普通，扔在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名媛堆里，她都最不起，最不合时宜。不懂规矩，不会来事，甚至有傻气，连这场合基本的微笑倾听都摆得笨拙。

可偏偏是这份普通和不合时宜，有鲜活的引力。像株误名贵兰圃的带山野气的，笨拙，却生机。她张时会不自觉地用指尖挲裙上绉纱，听不懂时神会飘向虚空，吃到合的，眉一舒，像只偷到鱼的猫。

他不知为何这么上，非带她来。是因她意外闯？是因她那些七八糟却生动的野史？还是因为她真实的反应，和每次醒来后仓惶逃走的怂样，让他觉得……有趣，且，是他的？

或许都有，但此刻，看她珠圆玉的侧脸，一陌生的占有悄然弥漫。带她来，或许就是想看，这株与众不同的，能激何等涟漪。也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她划领地，贴上他周顾之的标记。

“顾之，”主位上周老爷忽然扬声，中气十足，压过厅内低语。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紫砂小壶，慢呷一，“刚才听小沈她们聊什么意大利歌剧？要我说，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一辈品不完！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那才是真风，真味！”

周顾之，桌上几位老者笑颔首。

老爷兴致颇，目光扫过这桌年轻人，带考较：“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忙，还有几个能静心读几首好诗，品其中滋味？别说创作，能随背上几首的，怕都不多了吧？”

桌上几个年轻人顿时卡壳，互相换神。背诗？这场合？背《静夜思》？太儿戏。背生僻的？一时想不起，背错更丢人。

气氛微凝，还有尴尬。这考较看似随意，实则不易。

就在这时，坐在周顾之旁边，因那甜起泡酒后劲上来有乎的于幸运，脑里不知怎的，就闪过小时候，姥姥摇着破蒲扇，在夏夜闷星空下，用带重音的调，一遍遍教她念的诗。是姥姥从当兵舅舅那儿学来，那些句，那开阔磅礴的气象，却是她关于厉害和有劲儿的最初记忆，刻在了骨里。

她没看任何人，望虚空某，像自言自语，又像被某久远情绪推着，用不大却清晰的声音慢慢念：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声音不算，甚至有平实，可那份认真、笃定、甚至带沉浸其中的莽撞，让这千古名句褪去所有朗诵腔和表演，焕原始、质朴、却浑然天成的磅礴力量。尤其在这满座衣冠，谈笑皆鸿儒之境，由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女孩，以最本真状态念，反差烈到令人一时失语。

她没停，脸颊绯红，继续往下，语速稍快：“……江山如此多，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大雕。俱往矣……”

念到这儿，她微顿，酒劲上涌，气息有接不上。就在这停顿刹那，主位上老爷忽然放下紫砂壶，手指在黄梨椅扶手上轻轻一叩，接着她调，用苍劲却浑厚的声音，沉缓续：“……数风人，还看今朝。”

最后五字，从老爷中吐，带历经沧桑的沉慨叹，与于幸运那生涩力量的背诵衔接，仿佛一老一少，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关于风的对话。

厅内静了一瞬。

随即，周老爷抚掌，哈哈大笑，中满是激赏与畅快：“好！好一个还看今朝！小姑娘，有意思！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倒喜这大气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