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鏡前，看著裡面的女人。那張臉很，是貴婦圈標準的、無可挑剔的，鵝臉，鼻梁直，形豐潤。但沈知微的神已經自動切換成院長的術前評估模式，冰冷、銳利、毫無情。

書妍，張慧蘭開，聲音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空曠的主臥裡迴盪，妳還在照鏡。這都幾點了，下午兩點信義旗艦店的貴婦茶會，妳不要又想用頭痛當藉。韓家媳婦的臉就是韓城的招牌，妳素顏成這樣去，是想讓外人笑我們韓家連醫都不起嗎。

就在她對著鏡進行這場冰冷的自我解剖時，主臥厚重的木門被人不敲門便直接推開。

我提醒妳，尹書妍，張慧蘭的視線終於落在她的小腹上，那目光像探針一樣冰冷，妳今年三十六了。上次產已經是半年前的事，醫師說妳的宮恢復得不錯，聿禮也到了該有繼承人的年紀。張家二小上個月才生了對雙胞胎，人家小妳五歲。妳要是再懷不上，貴婦圈裡那些人會怎麼說妳，妳自己心裡有數。別忘了，韓家長媳這個位置，從來不是讓妳來享福的，是讓妳來盡本分的。

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而蠻橫，像手術室裡巡迴護理師不耐煩的腳步聲。

她伸手，指尖輕輕壓自己的顴骨與下顎線。填充還在，蘋果肌的脂肪存活得不錯，但下的矽膠假體邊緣已經可以觸到，隨著她張嘴閉嘴有輕微的位移。這體的主人，尹書妍，韓城集團的長媳，一個被當成生育工與門面瓶豢養了多年的女人，顯然也沒逃過這個以為階級場券的遊戲。

每一句話都像手術刀，準地劃在這體最羞恥、最疼痛的位。生育工，門面瓶，耗材。尹書妍聽懂了。這個在陽明山濃霧中矗立的大理石宮殿，本不是家，是韓城集團用來豢養與展示長媳的無菌室，而張慧蘭就是這間無菌室的護士長，手握所有規訓與評分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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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書妍沒有立刻回

她後的家適時遞上一本燙金的革手冊，張慧蘭接過，隨手翻開，那是家族內規與行程紀事。

雙摺痕寬度七點五毫米，過寬，切痕跡藏在摺線內，但閉時仍可見細微的粉白疤痕。頭有開頭的手術痕跡，淚阜暴過多，顯得刻意。下有輕微的淚溝填充，玻酸打得太淺，在冷光下隱約可見淡青的廷德爾效應。最關鍵的是右側瞼，提瞼肌略顯無力，瞼下垂約零點五毫米，是多次埋線與全切手術後肌受損的後遺症。這張臉動過至少四次刀，綜合、鼻綜合、脂肪填充、下假體，每一次都追求當下最行的範本，卻在細節處堆疊僵。就像這座城市裡所有被過度整形的臉，平整，麗，毫無血。

她看見只穿著內衣站在鏡前的尹書妍，眉頭沒有動一下，彷彿那豐的胴體只是一塊待價而沽的。

張慧蘭走了進來，後跟著一名低頭垂手的家。她盤著一絲不苟的低髮髻，珍珠耳環與珍珠項鍊是標準的貴婦盔甲，臉上是保養極致卻緊繃到近乎沒有表情的拉臉，法令紋被填平，顴骨被提升，整張臉像一張繃緊的鼓，在冷光下泛著不自然的光澤。她穿著剪裁俐落的灰裝，形清瘦，頸間的絲巾繫得一絲不苟，整個人散發著冰櫃般的威嚴。

可笑。沈知微在心裡冷笑，鏡中的女人也跟著牽動嘴角，那笑容在慘白燈光下顯得格外陰冷。她前世用手術刀為女人們雕刻謊言，今生自己卻成了謊言本。她緩緩拉開睡衣的繫帶，絲綢落，豐滿的在冷空氣中顫動，尖是淡粉，因為突然的寒冷而立。腰腹平坦沒有贅，但小腹右側有一極淡的、約三公分的疤痕，是腹腔鏡手術的痕跡，宮。她的手指撫過那疤，神徹底冷了下去。她是婦產科與整形外科雙專科，她太清楚那個位置意味著什麼。產，搔刮，宮內受損。這體曾經失去過一個孩，而且是不正常的失去。

瞼。她先看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