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凝視她片刻，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夜風中傳得很遠，驚起觀星台簷角棲息的夜鴉。「好。好一個沈驚凰。夠貪，也夠狠。我答應妳。情報會時送達，侯府我會替妳看著。作為回報，妳要在一個月內，給我祭司的消息。否則，下一次毒發，便是他跪在妳面前求妳死他的時候。」

「一言為定。」沈驚凰轉，大氅揚起。「沈夜，走了。」

「是，主人。」沈夜立刻起，如影隨形地跟上，連一個神都沒有留給曾經的主人。

兩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山下的黑暗石階中，夜風很快抹去了他們的氣息。謝無妄獨自站在台上，望著山下雍京的萬家燈火，摺扇一下下敲著手心，丹鳳中閃爍著棋手遇到對手時的興奮與危險。「鳳凰獵殺陣……沈驚凰，別讓我失望。北境那片雪原，可是埋過太多所謂天才的墳場。」

西跨院的校場，此刻已被大雪覆蓋。

這不是自然的雪，是沈驚凰命人連夜從城外運來的河沙與石灰混合後鋪就的擬雪地，慘白一片，在燈籠的光下反著冷光，模擬北境祁連山麓那種一腳踩下去便沒至膝蓋的積雪與鹽鹼地。寒風是真的，夜是真的，殺氣也是真的。

沈驚凰已經換回了那灰勁裝，墨髮束，手中握著一細長的竹鞭。沈夜與十八名從侯府殘兵中挑選的鳳凰親衛，整齊地列隊站在雪地上，每個人都穿著同樣的灰白偽裝布，臉上塗著黑白相間的油彩，只一雙睛。這些殘兵大多是先侯舊，年紀偏大，或有暗傷，但在沈驚凰以現代特種訓練法練半月後，神已截然不同，不再是混吃等死的疲兵，而是帶著狼的獵手。

「鳳凰獵殺陣，心不是陣，是人。」沈驚凰的聲音在寒風中清晰地傳開，短促如刀，節奏如鼓點。「傳統軍陣，靠的是人多、靠的是騎兵衝鋒、靠的是將軍在台上揮旗。遇上蠻族的蒼狼騎，一衝就散。我的陣，靠的是滲透、是斬首、是叉火力絞殺。今夜，練的是雪地滲透。把你們的呼給我壓到最低，把你們的腳步給我藏在風聲裡。你們不是士兵，你們是鑽進敵人心臟的冰錐。」

她竹鞭一指，指向校場盡頭用木板搭建的假想敵營，營中點著幾盞昏黃的燈籠，象徵蠻族的篝火與祭司的帳篷。「目標，敵方祭司帳。距離三百步，積雪沒膝，無煙霧彈掩護，便給我用雪掩護。沈夜為箭頭，撕開缺，其餘人以三三制跟進，叉掩護。失敗的人，明日加練十里武裝越野。開始！」

命令落下，沒有鼓聲，沒有號令，只有十八影瞬間伏低，如同獵豹般竄雪地。沈夜一馬當先，他的動作最是兇悍也最是優，黑勁裝在雪地上幾乎隱形，體貼著雪面行，手腳並用，每一次起伏都準地利用地形的凹陷與陰影。七品凝勁境的勁氣被他壓制到極致，只在需要爆發時才會如火山般噴湧。他的血眸在夜中發亮，卻不是看向目標，而是始終以餘光鎖定著站在處的沈驚凰。主人的視線在哪裡，他的刀鋒便指向哪裡。

風雪呼嘯，儘是人造的雪地，寒氣依舊刺骨。親衛們的動作起初還有些笨拙，有人陷進雪中不，有人呼過重噴白霧暴位置。沈驚凰的竹鞭便會準地在他們側的雪地上，炸開一團雪霧，卻不傷人，只作警告。「呼！壓住呼！敵人的耳朵比狗還靈！三號，你的左翼空了，想讓隊友替你擋刀嗎？七號，滾進陰影裡，妳以為妳上的白布是讓你當靶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