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平凡，神也平凡，平凡到任何人都不會多看一。可她的袖內，藏著一枚極細的哨針，哨針尾端繫著一幾乎看不見的絲線，絲線的另一頭，連著繡樓外那株老槐樹的枝椏。只要她輕輕一拉，槐樹上的夜鴉就會驚飛。

這是沈夜教她的，最原始的預警。

周先生離開繡樓，撐著油紙傘，快步穿過雨中的侯府角門，往二皇府的方向去。雨敲打傘面，遮住了腳步聲，也遮住了跟蹤者的氣息。兩名著夜行衣的暗樁自雨幕中無聲貼上，一左一右，如同附骨之蛆。他們不是沈夜那種頂級死士，只是謝無妄夜梟司外圍最末等的線，可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足夠了。

巷轉角，周先生忽然覺得後頸一涼，還未來得及呼喊，嘴便被一隻著手的手死死捂住，另一隻手準地卸掉了他的下顎，讓他連慘叫都發不。漆木小匣被奪走，整個人被拖進更的暗巷，雨很快沖刷掉地上拖曳的痕跡。

半個時辰後，雍京西市，一間不起的香料鋪後院。

沈驚凰的第二隻信隼比周先生更快抵達。鋪的掌櫃是個駝背老嫗，接過竹，展開密令，只看了一，便立刻點燃油燈。燈下，她將那封奪來的通敵密信平鋪在案上，仔細比對沈驚凰密令中的指示。

密令很短，只有兩句。

「原信不動，加一枚印，換一個收信人。」

老嫗從暗格中取一枚一模一樣的印章，卻是二皇府私印的仿刻，印泥是特製的朱砂，加了夜梟司獨有的追蹤粉末。她在絹帛的末尾，原本空著的角落，輕輕蓋了下去。又取一張新的封，將原本寫著御前親啟的字樣，以藥洗去，重新以二皇的吻寫成致蒼狼祭司的密語，內容變成了二皇借蠻族之手，除掉朝中政敵，並承諾事成後割讓邊市三鎮。

完這一切，她將信重新封好，原封不動地放回漆木小匣，給另一名不知情的信使。這名信使是二皇府真正的親信，只以為自己是原計畫將信送往御史台，卻不知手中的信，收信人早已從皇帝變成了他本不敢想像的對象，而信的內容，也從鎮北侯府通敵，變成了二皇結黨營私、勾結外敵。

雨，還在下。

次日清晨，金鑾殿早朝。

雍承帝坐龍椅，面沉凝。北境八百里加急的塘報昨夜已到，塘報上八個大字，破虜校尉，斬首萬夫長，讓整個朝堂為之震動。武將們熱血沸騰，文官們面面相覷，裴景淵站在武將末席，臉鐵青得像是要滴墨來。就在此時，御史台言官李御史手捧漆木小匣，列跪倒，聲音慷慨激昂。

「陛下，臣彈劾破虜校尉沈驚凰！臣得密報，鎮北侯府與蒼狼蠻族暗中勾結，此有密信為證，請陛下明察！」

滿殿譁然。

李御史將小匣舉起，內侍總上前接過，呈至御前。雍承帝皺眉打開匣，取絹帛，只掃了一，臉便驟然陰沉。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等著皇帝雷霆震怒，將那個剛剛封神的女武神打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