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阿玲聽得心頭軟乎乎的，神也綿綿地挂在先生上。

方先生視線往她那邊壹掃，阿玲連忙低頭假裝記筆記，筆尖在紙上劃了壹長長的墨痕。

方先生不禁莞爾，修長的手指翻過壹頁書，繼續往下講。

下學時，天下起了雨。學生們穿蓑衣、頂油紙傘，三三兩兩往家走。

阿香走得急，說是要盯著她媽咪別去牌室。阿玲站在廊下等雨停，方先生撐著壹把油紙傘從辦公室來，看見她對著雨發呆，便把傘往她手裏遞。

方先生說：“妳先撐著回去，我還有幾本作文沒批完，要再待壹會兒。”

阿玲接過傘：“那我明天還您。”

方先生笑了笑轉往回走。阿玲撐著傘站在雨裏，看著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把傘柄握得很緊很緊。

第二天阿玲來還傘。方先生接過時，指尖碰到了傘柄上纏著的壹細紅繩，末端打了個小小的平安結。

方先生低頭看著那個結，阿玲移開目光望向窗外，語氣自然：“我阿婆教的，平安結，保平安的。”

過了幾天，阿玲去辦公室作業，走到門就看見，方先生挂鈎上的帆布書袋上，那紅繩被解了下來，系在了書袋背帶上。平安結垂下來，在午後的微風裏輕輕晃蕩。

方先生正低頭批改作文，阿玲只覺得窗外的蟬鳴都靜了，只剩自己劇烈的心聲。

她走過去把本放在桌角，輕聲說：“先生，作業收齊了。”

方先生應了壹聲，從最上面拿起壹本翻開，正是阿玲的。

那壹整日，阿玲都風得意，連先生提問都搶著回答。

阿香見她這副像得了天大喜事的樣，心裏了然，拍了拍她的肩：“恭喜吾友，賀喜吾友。”

阿玲看著她的臉，又瞥了講台方向，笑意直達底：“到時妳坐主桌。”

阿香回到骑楼时，谭巧音正坐在天井的藤椅上翻账本。月光从玉兰树的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落在她上。

阿香走过去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把学堂里的事讲给她听：阿玲最近心情好，功课长不少。新来了个佛山转来的同窗，文静话少，却天天给她带吃的。

谭巧音托了托金丝镜：“那个新同窗叫什么名字。”

阿香望着她晃的耳坠神：“张。”

谭巧音平静地问：“你喜她？”

阿香差被呛到：“你想到哪里去了！就是普通同学。她为人客气，跟谁都得来。”

她抬去看谭巧音的表情，对方已经重新翻开账本，不动声。

阿香忽然叫了一声：“谭巧音。”

谭巧音白了她一：“叫妈妈。”

阿香乖乖改：“妈妈。”

谭巧音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