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巧音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绕着电话线。听筒里掠过一阵细微的电杂音，随即响起林晚意温柔的声音：“巧音，是我。没吵到你吧。”

谭巧音说：“没有，什么事。”

林晚意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透过电话线更添了几分温度：“明天下午庆祝一下，沈老板那边正式签约了。沙面新开那家舞厅的老板是我朋友。”

听筒那飘着柔和的西洋音乐，混着西关麻石街隐约的叫卖声，倒也不违和。

谭巧音对着听筒说：“好。”

林晚意说：“那明天下午见。”说完挂断了电话。

谭巧音把听筒搁回叉簧，抬手把鬓边散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沿着木楼梯一步步走回天井。

阿香正坐在她藤椅旁的小凳上，手里端着一碗汤，另一碗搁在小桌上，汤面还冒着气。

听见脚步声，阿香抬起问：“谁打来的？”

谭巧音说：“林太太，约明天下午去舞厅谈生意。”

阿香哦了一声，蹙着眉继续喝汤。

舞厅在沙面一栋洋楼的二层，推门去是满黄灯光与暗红丝绒帷幔。留声机放着极慢的爵士乐，角落里的男男女女随着节拍轻轻摇晃。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酒香与脂粉香，仿似蒙了层暧昧的薄纱，隔在人与人之间。

林晚意坐在靠窗的小圆桌边，今日穿了件天青丝绒旗袍，领别一枚珍珠针，发盘得比平日些，一截修长的脖颈。

看见谭巧音来，她招了招手，笑意比平日多了几分松弛。桌上摆着两杯红酒，杯凝着雾，的晶灯在桌布上投下淡淡的光。

林晚意把其中一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路上堵不堵？”

谭巧音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酒是冰过的，微酸带甜，很合她味：“还好，黄包车绕了段路。”

两人先聊了会儿正事。沈月如的合约条款、这批绸缎的成、港澳的销路。

林晚意是极好的搭档，心思细，人脉广，说话慢条斯理却句句在上，谭巧音和她谈生意从不费劲。正事聊完，林晚意又了两杯酒，话题渐渐从生意挪到了私事。

谭巧音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转着杯脚。她已有几分微醺，和林晚意相又觉安心，话便多了些。讲到阿香最近功课重、人瘦了一圈，眶底下成天挂着青黑。

谭巧音说：“这孩心思又重，什么都往心里搁，问她也不说，问多了就嬉笑脸打岔。”

她顺嘴也说了张偷偷送零的事。

林晚意问：“什么吃的？”

谭巧音笑了一下，嘴角弧度有些淡：“蝴蝶酥，还有些别的，日日不重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