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宽带工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芊芊刚把发上的巾扯下来。

窗外是闷得发白的傍晚，太早就看不见了，空气像一团拧不的巾捂在整座城市脸上。雾都的夏天永远得像是火炉，哪怕天气沉沉得一风雨来得架势，空气中的度却也丝毫不见，甚至这仿佛能从表蔓延心里。她刚冲完一个冷澡，不到十分钟，后背又沁一层薄汗。

她只穿着一条冰丝吊带睡裙，纯黑，肩带细细两条，领的丝边贴着锁骨。发得微，就那么披在脑后，衬得脖颈纤长。

突然，敲门声响起。“来了，”她赤着脚踩过地板。客厅里还堆着几个没拆的纸箱，她搬来不到1个月，今天约了移动上门装宽带。她凑到猫前去看，门外站着个男人。声控灯亮着，他站在那圈昏黄的光底下，单肩挎着一只鼓鼓的黑工包，上是白T恤，下工装，膝盖那块洗得有发白。他低在对工单，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削一利落的影。

芊芊拉开了门。门一开，走廊里的气裹着灰尘和雨前的味涌来。男人抬起，两个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芊芊愣了一下。

他的睛是很净的丹凤，窝，瞳仁黑，上调的尾有着一少年意气，看人的时候带着一专注的认真，好像全世界就剩前这一个人。太像了。像她一那年的初恋，像到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心脏没息地漏了半拍。

而他也明显怔了一下。

他的视线扫过她刚洗过的脸、脖上没的渍、黑吊带上被洇了一小段的肩带，再落到她还在滴的发梢上。这一只用了半秒，他就立刻移开，落在她肩膀后面某个虚空的地方，可就这半秒，足够芊芊看清他里一闪而过的空白，还有耳以可见的速度爬上来的一层薄红。

“你好，”他清了清嗓，声音低低的，带着说了一天话的沙哑，“移动的，来装宽带。之前打过电话约的六半，是陈女士吗？”

“是我。”芊芊侧过，“来吧。”

“打扰了。”

他弯腰换鞋。玄关只有一双拖鞋，粉的，兔耳朵，是她昨天刚拆封的。他顿了两秒，明显在犹豫。“穿吧，我没准备鞋，”芊芊倚着玄关柜看他，“这是新买的，还没上过脚。”

他结轻轻了一下，说了声“谢谢”，把脚去。四十二码的脚粉兔拖鞋里，脚跟掉在外面，绷得有稽，又莫名可。他工包往肩上正了正：“弱电箱在哪个位置？”

“客厅角落。”芊芊指了指电视柜旁边，“在一个小柜里，装修的时候不知谁设计的，位置特别反人类。”她带他过去。那是个半米宽的边柜，弱电箱嵌在柜中层，开只有四十公分见方，前还挡着一截电视柜的边。

浩曈蹲下来看了一，眉拧起来，又站起打量了下度。“得踩椅。”他说，“您家有梯凳吗？”

“没有梯凳，有餐椅。”餐椅搬过来，他把工包放在地上拉开，蹲下去先拆箱门。芊芊就在旁边蹲着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上的味，很净的汗味混着一金属和创可贴的气息，不冲，反而烘烘的，像晒过的被。

他拆下箱门递给她：“帮我拿一下。”

箱门一卸，里面的情况就来了。老旧的排线成一团麻，光纤的线耷拉着，金属模块上蒙着灰。浩曈一气，脱了外面那件反光背心似的甲，只剩白T恤，然后一条跪上椅，半个探柜格里。

白T恤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往上窜，一截腰。小麦的肤，腰窝那两线绷得很清楚，往下陷工装的腰里。芊芊的目光在那截肤上停了三秒，才慢吞吞移开。

“麻烦你，”他偏过，“帮我扶一下椅，我这边吃不上力。”

“好。”芊芊走过去，双手住椅背。他整个人半悬在柜格里，重心全压在这把可怜的餐椅上，椅在地板上吱呀作响。她扶着，鼻尖离他的后腰不到二十公分。

他后颈的汗已经来了，一颗一颗，顺着发往下，洇T恤领。白T恤后背了一片，贴在背上，肩胛骨的形状和脊的沟都透来。

“手电，”他说，“柜里太黑了，您帮我照一下。”

芊芊从工包侧袋里摸手电，拧开，然后犯难了，柜格那么，他整个人堵在开上，她要照到里面，就得贴着他。她犹豫了半秒，凑了上去。

整条手臂从他肩膀上方伸过去，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冰丝睡裙薄得跟没穿一样，她能觉到他背上透过来的度，得吓人。手电的光落柜格，照亮那团麻。

“往左一……对，就这儿。”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度，尾音有。芊芊的呼拂过他的后颈，看着那片肤上细细的汗立了起来，一小片，一小片的。

她故意没挪开。“这里面的线怎么成这样？”她问，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贴着他耳廓说的。

“老小区都这样。”他答得很快，结上下了一下，手里的剥线钳差没夹住，“上一家施工的不规范。”

“哦。”芊芊拖长了音调，“那你可要好好收拾收拾它。”

浩曈夹线的手顿了半拍。“十字批。”他伸手，声音哑了一分。

芊芊低去翻工包。他工包里码得整整齐齐，螺丝刀、钳、光功率计，还用一个铁盒装着一堆小接。她挑十字的递过去，他反手来接，指尖过她的指腹，很轻的一下，他电似的收拢手指，螺丝刀差掉柜里，被他慌忙一把攥住。

“不好意思。”他说。

“没事。”芊芊看着自己的指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拆旧线、理线、熔纤，一程下来快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芊芊就维持着那个姿势，一手扶椅背，一手举着手电，整个人半虚着贴在他背后。她看着他的腰，看着他被汗浸透又、了又的T恤，看着他从柜格里退来的时候，额前碎发黏在肤上，抬手用手腕去蹭，蹭一灰印。

“歇会儿吧，”她把手电关了，“喝，天太了。”

“没事，快好了。”他说，可说话间已经从椅上下来，脚落地的瞬间踉跄了一下——跪太久了，麻。芊芊伸手扶了他胳膊一把。

隔着透的T恤，小臂的肌的，的。

“谢谢。”他站定，垂着没看她，径直走到窗边去气。窗外天沉下来了，云黑得反常，压得很低，远闷闷地过一声雷。“要下雨了。”他说。

“嗯。”芊芊从冰箱里拿一瓶冰，拧开一半盖递给他，“给。”

他接过去，仰了大半瓶。结在脖上大幅度地动，一下，一下，珠顺着嘴角淌下，再滴领。芊芊全程盯着看，看得他把瓶放下来的时候，下意识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那个，”他清了清嗓，转移话题般指着柜格，“线我重新熔过了，光衰达标。你家的路由呢？我帮您调好，测个速。”

“在卧室，还是新的没拆封。”芊芊去把路由拿过来。拆箱，接线，他蹲在电视柜前调试，芊芊就蹲在他旁边看，托着腮。

“连上之后，”他一边在手机上作一边代，“2.4G穿墙好一，5G快但是距离近了才行。密码自己设一个，别用生日。”

“为什么？”

“容易被蹭网。”

“哦，”芊芊，发梢也跟着很俏地上下。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秒，耳又红了，红得这次连脖都染上一层：“……你一个人住？”

话一他自己先顿住，立刻补救：“我是说，怎么没个男生在家里帮忙。”

“对啊，一个人住。”芊芊看着他，角弯着，“怎么了，一个人住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他垂盯着屏幕，睫挡着光，“一个人住，网要是断了，别自己线。光纤很细，折两下就断了，断一次熔一次，麻烦。”

“那断了怎么办？”

“打客服，派单，我上门。”

“多绕啊，”芊芊从善如地接，“不如直接加个微信，网再断了我好找你。”

她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二维码页面已经调好了，就等他扫。

浩曈抬起。这一次他没躲，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大概三秒。三秒里他结动了一下，呼明显重了一拍，然后他掏自己那贴着、边角磕了漆的手机，扫了。

“浩曈，”他把手机递回来给她看，备注页空着，最上面一行小字是他的实名，“浩瀚的浩，瞳孔的瞳。”

“浩曈，”芊芊低打字，把他的备注敲上去，“名字真好听。”

路由调完，测速，网速跑满。他把工一件件收回包里，动作利索，拉链拉上的时候长了一气，像是终于完成了一项大工程。“好了。”他站起来，“网费包在餐里的，后续有什么问题，微信上……”

他说到一半，窗外突然炸开一惨白的闪，跟着一声炸雷，几乎是劈在楼上。然后雨就下来了，不是下，是砸下来的，整片天像被人了个窟窿，幕糊满整扇窗，噼里啪啦砸在空调外机上，震得嗡嗡响。

浩曈站在玄关，看着外面那堵雨墙，愣住了。

“这雨，”他掏手机看了，“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嗯，”芊芊抱着手臂倚在客厅门框上，慢条斯理地说，“暴雨红预警，我下午看到的。你骑电动车来的吧？”

“……嗯。”

“电动车停楼下天吧？”

“……嗯。”

“那更得等等了，”她说，“这么大的雨，车先不说，人去二十米就得全透。雷还没停呢。”

浩曈站在那，拎着工包，明显在挣扎。他看了时间，八一刻，又看了窗外那面本看不去的墙，结动了动。

“您别我，我等雨小一，站楼里等就行，”

“楼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芊芊打断他，笑着说，“外面打雷呢，站在楼招雷啊？在家里坐一会儿把，雨停了再走。”

她指了指沙发：“坐吧。工包放地上就行。”

浩曈犹豫了三秒。三秒里他又看了一窗外，那雨砸得跟不要钱一样，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他最终认命地放下工包，在沙发最边上、离她最远的那一端坐下来，腰背得笔直，像来面试的。

芊芊看着他这个坐姿，没忍住，笑了声。

“你坐那么边上什么，”她说，“我又不咬人。”

“……习惯了。”他往里挪了一小格，依然离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她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冰的，罐上挂着珠。她把一罐他手里，自己开了另一罐，在他旁边坐下来，这次近了，膝盖离他的膝盖只有一个拳的距离。

“喝吧，”她说，“解解暑。不喝酒的话还有冰。”

“能喝。”他着冰凉的罐，指腹在拉环上了，没拉开，先侧看她，“你……你不用招待我，我就是个活的。”

“活的也是人啊。”芊芊扯了下拉环，气泡“呲”地一声窜来，“再说你都坐我家沙发了哈哈哈。”

他沉默两秒，拉开了拉环。

“芊芊，”他低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尖上了一圈，“哪个qian？”

“草字那个，”她抿了啤酒，“千里迢迢的芊。”

“……好听的。”

雷又炸了一声，比刚才远一。他着酒罐的手指了，指节泛白。芊芊瞄见了。

“你怕打雷？”

“不怕。”他答得太快了。芊芊没说什么，只是把蜷上沙发，侧着看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他的侧脸、鼻梁的弧度、下颌那一条绷着的线，还有结，随着他咽啤酒的动作，在脖上清晰地动。

“浩曈，”她忽然开，“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多想。”

“嗯？”

“你的睛，”她凑近了一，直直地望去，“特别像我认识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