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外已經有光，臥室仍然安靜。夏禮睡在他左側，昨晚臨睡前自己靠過來的位置幾乎沒有變，額頭抵著他肩前，左手鬆鬆搭在兩人之間。受傷的右腕則醫生代墊在枕上，經過一夜，腫脹沒有比昨晚更重，幾指痕的顏卻了一些。

「野餐，走一走。」

這一次她沒有再問能不能繼續，扶著床沿用左手站起來。祁明琰伸手托住她腰側，等她站穩才放開。

她立刻補上：「我只是討論。」

她被問住。

昨晚她問，如果明天還會想起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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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清晨本該和開學第一週的其他早晨沒有太大差別。幾週下來，她已經熟悉他的節奏，也知什麼時候不必急著追；可祁明琰很快察覺細微的差異。

他看她。

「這次倒不用問了。」

「是。」

體也沒有僵，每次他給方向，她都會順從地調整；只是平日很快便會沉進去的專注遲遲沒有現。她偶爾抬看他，仍肯靠近，眉間卻有一點收著，像注意力走到一半便被別的東西扯開。

夏禮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慢慢落到兩人之間。她左手著那張紙巾，指尖反覆折了一下邊角。

他抬。

她立刻抬。

「主人開車？」

她睫輕輕動了動。

「想。」

她沒有躲。

祁明琰自己開車。夏禮坐在副駕駛座，右腕依舊著簡單的固定護，放在上的軟墊上。她起初還在看窗外，過了一段路便開始替他挑車裡的音樂。

夏禮低下頭。

祁明琰看了她兩秒。「妳開始以前想，中途狀態變了，我就停。這裡沒有哪一步叫讓我失望。」

「所以？」

「我知。」

夏禮沒有立刻起，先把右手從枕上抬了一點，試著活動手指，又很快放回去。祁明琰看著她。

「那我們自己去？」

現在就是那個明天。

她說完，又像覺得這個字還不夠，補了一句：「我想靠近主人。」

夏禮低頭切左手邊已經替她處理好的果，過了一會兒才小聲：「游泳又不一定要很用右手。」

「溪邊。」

「為什麼？」

「看我。」

「妳想靠近我，是真的。心情還沒跟上，也是真的。」他拇指碰了一下她下，「兩件事可以一起在。」

祁明琰看了她幾秒。「晨侍？」

夏禮愣了一下。「去哪裡？」

祁明琰沉默兩秒。

「不用看。」

「有興致？」

「主人。」

「沒有。」

祁明琰了張紙巾遞給她。「一下。」

夏禮安靜了很久，原本著紙巾的左手終於鬆開。

她很快改：「就是約會。」

「那是什麼？」

夏禮低頭看了看自己盤裡剩下的早餐，又抬起來。

—

第二次被祁明琰抓個正著。

夏禮怔了一下，抬頭看他。

時間慢慢走到六點二十七。

「可是的時候……」她停了停，「還是會想到昨天。」

「想，還是覺得應該？」

「睛說了。」

她點頭。

她像找不到準確的詞。

「真的？」

「明天再告訴我。」

「沒有。」

祁明琰等著。

祁明琰抬。

「可是是我自己說想的。」

祁明琰已經聽懂。

過了幾秒，她又說：「我想回到平常。可是心情好像還沒有完全跟上。」

祁明琰沒有動她。

「停。」

夏禮耳紅了一點，卻點頭。

「嗯。」

車離開市區後，路漸漸空下來。

「不要這個。」[§

她點頭，把白桃送進嘴裡。

「一樣。」

聲音仍帶著剛睡醒的啞。

「我想照平常一樣。」

「週六。」

夏禮沒有說話。

第一首才播了半分鐘，她皺眉。

「是的，主人。」

他沒有碰那張早已排好的日課表，也沒有替她判斷這代表恢復到了哪一步，只抬手把她散在臉旁的頭髮別回耳後。

早餐時，夏禮很自然地往泳池方向看了兩次。

「起來。」

「起來。」

祁明琰原以為她會繼續躺著。昨晚他已經說過，今天醒來再決定要不要恢復日課，她沒有需要在六點半以前證明什麼。可夏禮安靜了片刻，還是從他懷裡退開，小心避著右手坐起來。

她轉回來。「我沒有說要游。」

第十二章 信任練習(上)

「嗯。」

週六早晨，祁明琰比鬧鐘早醒了十幾分鐘。

「有意見？」

「今天不會。」

「溪邊？」

「也不補？」

「總譜可以看。」

「醫生昨晚就說可以。」

「勉強？」

她接過去，用左手乾淨嘴角。

這幾天她對那份第二樂章的執著，他已經看得太清楚。

「醫生要妳休息。」

「不是一直想，也不是不想主人碰我。就是有時候忽然會跑回來一下，然後我就沒辦法像平常那麼……」

「主人？」

祁明琰拿起杯。

她搖頭。「也沒有。」

「會不會……」

「今天游泳停。」

六點二十五分，床頭的鬧鐘剛亮起，夏禮睜開。她醒得比平常慢，先看了一會兒他的襯衣前襟，才抬起臉。

六點半到了。

「明天如果想呢？」

祁明琰替她接了一個最簡單的。

她立刻退開，仍跪在床邊，因剛才的動作紅了一些。第一個反應卻是看他，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哪裡錯。

「嗯？」

「不用。我可以只用左手，或者不用手。」

「好。是的，主人。」

祁明琰看她一。

聲音低了些。

「一起停。」

「是的，主人。」

回答得很清楚，沒有躲他的睛。祁明琰又看了她的右腕。

「有一點，比昨晚好像好一點。」她認真轉了轉手腕，幅度很小，「不動的時候不太疼。」

夏禮又補了一句：「我只是覺得像約會。」

夏禮笑了。

「今天停在這裡，不記錯，也不補。」

「疼？」

「嗯。」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

「去漱。」

「下午再看。」

「我知。」

她看著他，嘴角終於有了一點很淺的笑。

「不算漏？」

「可是主人剛才說琴也不碰。」

祁明琰的手停了。

「右手不用？」

夏禮抬。「可是主人還沒有——」

「別再試。」

「主人。」

「那就到這裡。」

「主人。」

夏禮這回停得久了一點。

「我可以繼續的。」

她看著他，像一時沒把這個安排和他聯繫在一起。「主人今天不用工作？」

祁明琰看著她。

「知還問？」

—

祁明琰俯，手指托住她下，讓她抬起臉。「剛才不舒服？」

夏禮重新望向他。

祁明琰沒有再攔。夏禮下床洗漱，回來後跪到床邊，右手自然收在腹前，沒有用它支撐體。他伸手把她垂落的長髮理到肩後，掌心停在她後腦，沒有往下壓。

她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我是真的想。」她說，「早上醒來的時候，我就想跟平常一樣。我也想靠近主人。」

祁明琰喝了咖啡，又：「琴也不碰。」

「主人週六也會工作。」

夏禮用叉戳住一塊白桃。「那運動日課呢？」

她立刻搖頭，嘴角已經藏不住了。

「不算。」

「確認一下游泳是不是一樣。」

夏禮自己先笑了。「我知，昨天問過琴了。」

「琴不碰。譜可以。」

夏禮咀嚼的速度明顯慢了一點。

她睛很快亮了一點。「那我吃完可以先看一下第二樂章嗎？」

「上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