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锡壶过来，往事手里那只小盏里注到八分。事双手接了，先谢恩，再侧退回边，把那盏酒捧着。

“蒙郡主抬，教坊谢郡主的赏。”他转向抱琵琶的人，“捷然。”

郎君应了一声，把琵琶与同来的执事，解了外短袄，把肩上那片雪抹过一遍，重又整了整绦带，才顺着阶上木梯上来。

席上有人低低笑声。

走到第七级上，他停了一停。

自阶下望上去，曲栏边那个人坐在一排光里。白狐裘蓬松铺开，青衣压在裘下，领一浅沟，往下是腰，束带勒得浅，腰侧竟还有一层被挤来的，随她转轻轻一动。手里着一枝红梅，梅压在边，把衬得更淡。

玉京贵女多珠翠，徐萦却只挽成一拢，用一素白簪别着，鬓边一丝不。

上了榭，他退到席外半步，垂手站着。

“坐。”

“不敢。”

“我让你坐。”

他在下首那张矮凳上坐了，坐得很直，两手放在膝上。

徐萦侧过来看他，坐近了才知他长了，她只到他肩往上一。

“抬起来。”

视线从眉走到，再从鼻走到，细细描摹着这张年轻的面庞，她将梅递过去。

“拿着。”

“这是郡主的。”

“折下来的时候是我的，递去就不是了。”她把手往前一伸，狐裘袖随之下，“拿着。”

他抬手接了，两只手在枝上叠的工夫极短。指尖收得极规矩，拇指压在枝的下端，中二指夹住枝，一没碰到她。也看见他的手比她的手大一整圈，掌心里那条纹路，掌侧的茧发白。

随后她把自己的手回来，回狐裘里。

“斟酒。”

他起执壶，锡壶在炭上温着，壶一层薄薄的汽，他一拿便沾了满手。先用布巾把壶底过一回，再侧往盏里注，注得极慢，酒线细而不断，注到七分收手，斜着把壶嘴抬起，一滴不落。

递盏时也不越过她前那线，左手托底，右手护沿。

“你学过。”

“回郡主，教坊司里也要伺候贵人饮宴。”

“伺候过多少贵人。”

“记不清。”

他把杯递稳了，才答。

温酒下去，咙里那凉被压住，也跟着松一松。

席间有人弹起了笛，曲是从邻席飘过来的。

帘有脚步声近了，接着是一阵压不住的衣料响。承平侯家的承嗣崔二公踩着阶上来，后跟着两个门客模样的人，手里各捧着一只大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