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陆文景想想喊、想抱住恋人吴长红亲吻。但她略眩的大脑还在尽职地工作，提醒她这儿毕竟不是她狂的场合。不知为什幺，她的激动和幸福中竟然参杂了无名的委屈，鼻一酸，圈儿一红，带笑的脸上就爬上了晶莹的泪珠。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急忙躲去，匆匆到厕所里稳定自己的情绪……。

参会的人三三两两地会场。有的人带着火药照明。文景被揩拭过的面庞还带着泪光。但是，当她再度现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时，却已神采奕奕，完全是一幅王牌在手、稳胜券的公主的形象了。

红梅和一群追求步的女青年们涌来了。她们嘀嘀咕咕地咬着耳朵。不时地把晶亮而狡黠的眸朝文景的方向飞抛忽闪。陆文景上就明白她们在议论什幺了。

今天下午，宣传队队员们在戏台上彩排，台下的观众除了吴庄的父老乡亲，还有三位带城市味儿的陌生人（两男一女）。其中一位鸭帽的后生和那位穿银灰短风衣的女，不停地朝台上指。文景周一，便知这三位是冲她而来的了。起先，她有些张、上总冒汗。可是，当她想起长红那“打扮不打扮你还不是吴庄的”的话时，一颗心就平稳了。因此，她的表演有激情有韵味、既投又到位；而且，她还注意了节目的安排张弛有度，缓急起伏，有节奏。尤其当她独唱那首“抬望见北斗星”时，她的情、她的追求、她的理想、以至她整个的神世界，完全与角为一了：

困难时想你有力量

迷路时想你方向明

她一双虔敬的大遥望着不可测的空，仿佛白昼的天幕上真有北斗在云层里闪现。她觉那不是唱别人谱写的乐曲，简直是唱自己。——自己的期盼、渴望，自己的困惑和心声。同时还有自己将要亲历的披肝沥胆、赤诚奉献。那不是用在歌唱，是用整颗心灵。灵魂在绕着丝弦飞翔！当她的歌声与乐的和鸣嘎然而止时，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直到她缓缓抬起谢幕的来，那三位带城市风度的观众还在鼓掌。观众们扭看后面陌生的三位，见他（她）们鼓掌，又是一阵烈的掌声。于礼貌，她不得不再一次频频地，以谢观众的厚。可怜玲，平日最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一见她这轰动场面，到她独唱那“太来照四方”时，倒缩缩尾几乎冷了场……

文景知红梅们议论的就是观众中那特殊的三位与她的关系。纸中包不住火、雪中埋不住炭。看来她将要城的消息是再也瞒不住了。既然木已成舟，瞒不住又有什幺关系呢？

——众人齐声背诵主席语录的声音满了陆文景的耳朵。陆文景这才急忙收拾起激动兴奋的表情，咳一声清清嗓，大声地跟着大家背诵：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文章，不是绘画绣，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由于文景这脆生生的女音的加、由于有这文艺骨的引领，使原来那沉闷的念经式的呢喃变成了昂的带着阶级情的朗诵。革委主任吴长方神为之一振，瞳仁亮亮地又朝陆文景望了一。——是平日望团委书记赵玲的那神！欣赏的神！鼓励的神！但是，对于得到这奖赏的陆文景与赵玲相比，那觉就不能相提并论、同日而语了。在这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世界上任何人都不会象陆文景那幺把这神看得如此珍贵、如此神圣！因为“小红太”的每一个神都是这位村姑所需要的光照、都是她人生天平上的砝码！

玲这天晚上为什幺没有现呢？这让陆文景多少有些失望。如果在玲在场的情况下，她也能获得如此赞赏的神，那这神的价值就更显得至无上了。

不知不觉会议的程序已经“让反革命破坏分吴天才待犯罪事实”了。几个年轻人架着吴天才的胳膊，呼一下就把他撂到了办公室中央。吴天才的向前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办公室顷刻便肃穆无声，连空气也凝固了一般。

看到这场面，陆文景不禁有些心。

吴天才倔地梗了脖，昂了望着正墙上的领袖像，不声儿。

主持会议的吴长方掏包烟，给旁的老李递了一支。旁边几个支委见儿们烟，便也卷了小叶旱烟，就着火药燃。吴长红面前摊着个记录本儿，手握着钢笔，望着吴天才，时刻准备记录他的反革命言行。一会儿，女娃们先咳开了嗽，接着就传染了不烟的男娃们。咳嗽声如同火药和旱烟相混合的烟雾，此起彼伏，弥满了整个革委办公室。

陆文景到气闷，转打开一扇窗。

“吴天才你觉得自己没一儿过错？”工作队的老李问。

吴天才好象没听见似的，闭了双。毫无表情。

“死顽抗不会有好下场的！”吴长方说。同时他的目光朝周围的党团员积极分们扫了一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