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兽迹，胡彦之稍稍放心，闷的异状不知何时已烟消雾散，无暇细思，驾策影全力驱驰，加回城。

循陆路走，看似是绕了远路，但策影狂奔不逊箭舟多少，兼有纵跃涉之便，无片刻稍停；辅以胡彦之脑中钜细靡遗的越浦城郊陆详图，不到半个时辰便已见得越浦城郭。

往正东朝门的大路两旁人群熙攘，牵羊赶猪好不闹，百姓等着通关城之前，也在此间易。守城官兵多半睁一只闭一只，便是将军耳闻也故作不知，算是约定俗成的古老传统。

越浦乃三川大城，不比小小县邑，城尹衙门颁有严令，等大型驮兽未安鞍辔，不得城，以免於人稠密奔狂难抑，酿成死伤。

违者轻予以驱离警告，重没收牲，拘责主；若遇不听拦阻、一意闯关的浑人，视同武装侵袭，也就是造反的意思，城将迳可下令杀，事后毋须究责。

此令东洲各城俱有，策影若能人语，约莫也背得，遑论老胡披发浴血，跨在一匹狂奔的无鞍上，贸然闯关，怎看都是个万箭攒心的下场。

耿照委他回城传讯，未付以将军府的金字牌，在老胡看来，是小耿信他自有飞越城关之法，毋须蛇足。

胡彦之不辜负，俯拍拍颈。“老兄弟，咱们在前分手了罢，莫吓坏了土人。”策影鼻息轻吐，放慢驰速，赶在近人之前，觅一放落骑士。

最近的茶棚尚有一里之遥，棚底三两抹灰影，或移或踞，服都是寻常百姓。

再近些还有名手持草紮的葛衫瘦汉，上糊纸面、泥泥狗等童玩，应是行脚货郎；

一妇携童绕着草紮打转，母俩看似讨价还价，闹腾着给不给买，或买哪个。

这般距离，未必能察觉策影之，以背上的胡彦之异常矮小，才是常人的思路。远远见有稚童，胡彦之不冒险，一拍颈：“就这儿罢。”不待策影停步便要翻落，奇事竟於此时发生。

“飕！”一飙至，急避间胡彦之几乎失足，幸策影腰一颠，及时将老胡抛正。飕飕破空声接连并至，由上而下，刁钻至极，胡彦之狼狈闪躲，回见尘沙底下空无一，无论落空的是暗或箭矢，竟无一遗下，彷佛自行飞走了也似，不觉发怔：

“……这是什么鬼东西？”

策影也被这瞎一气的怪异攻击惹恼，奔驰间左闪右避，蓦地脑袋一歪，朝疾而来的箭影咬落，“喀！”钢齿击，逬絮；老胡明手快，忙抄住急旋逸去的“暗”，手温黏，竟是只歪颈折翅的麻雀！

不及错愕，先前在狭舟浦外的那异样闷钝，倏又浮上心，彷佛连人带撞一团难以名状、若有似无的稀薄汽，只能靠肤上微妙的温度变化，依稀察觉其存在——

疯狂的鸟击猛将青年拉回现实。

胡彦之从不知越浦城外有忒多麻雀，随可见的小禽一旦聚集，以百死无悔之势扑至，竟能骇人如斯！胡彦之手无寸铁，仗着掌力横，以隔空劲震偏箭雨般飕飕不停的连翩鸟击。

然飞鸟不比弓箭，无法就施放者的方位预作防范。由四面八方而来的突袭毫无章法，加上纵跃闪躲的策影也增加了稳坐其上的难度，胡彦之难以自保遑论反击，只能抱颈，举臂遮护天灵盖等要害。麻雀尖喙纵无金铁之利，划破衣衫肌肤绰绰有余，转兄弟俩已满狼藉，加创犹在群鳄之上。

要命的还在后。

错过下分的时机，惊怒迸的策影负着老胡，一路引着疯狂扑落的各禽鸟，驰速不减反增，就这么一扎了众人的视线里。

比起背上浴血散发的狂汉、扑簌而落的黑压压鸟群，型大如妖怪、吼声胜虎豹，炽目烈鬃的亮黑毋宁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怪。

“妈呀！妖……妖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