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婉然想到薛媽媽講解過的典故，便：“是秦家的好女，為替宗親報仇，殺害仇家，就算殺人必受死刑，她也不猶豫退縮。”

趙野：“對，那女人說我遇上大禍可以利用玉魚找生父求助，這是知曉我生父是何人，方有此話。她和趙家不共天，留下可以指認義德帝的玉魚，不會是於留戀。自然也不是為我好，她生前從不盼我好，直到死前一點良心發現，才付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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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婉然啊呀一聲，恍然：“婆母要報復太宗皇帝和趙家。”

他們分別喚：“相公？”

“對，秦女休不畏死，手刃仇家。生我的那女人特意用她名字取名，自然以這等人自許，同樣誓死復仇。”

一種厭倦極了糾纏，已經心如死灰，連恨意都無力再動用的疲累。

趙野遲了一會開，聲音乾澀。

“我向來納悶，那女人分明十分恨我，當初又何必費事生下我？豈難她曾經想將我當成她一人的骨撫育長大，無奈我生父實在太過負心，她見了我實在忍不住不遷怒。——原來不是。那女人成心生下我設局復仇。”

趙野：“那女人進天香閣，最先打算仿照《秦女休行》的主人翁‘秦女休①’取名。那秦女休是何人？”

他把話說下去，氣越來越凜冽，“我猜那女人最初作這般打算：太宗皇帝害她淪為娼，她便生下我——太宗皇帝的曾孫，讓我孌童。她遷居天腳下進天香閣，方便接近王公貴族，布署報復。終於她挑中趙逾這個宗室，與他合謀迷我，倘若事成，不僅能糟蹋我洩憤，還能鬧長幼亂倫穢聞，教天家雙倍蒙羞。”

世家千金養尊處優，受慣詩禮薰陶，一朝家破人亡，遭人良為娼，簡直不能想像她的羞憤悲辛。

那是不可見的割還母，剔骨還父。

他再度沉默良久，韓一和原婉然品他這回靜默不同以往，無聲透陰沉。

她亦不為父母所鍾愛，因此十分明白，在孩對父母死心斷念之前，心中要經過多少撕扯崩裂。

他嘿了一聲，“這一手夠陰毒，夠淋漓痛快，可惜沒成。”

原婉然心如刀割，抱住趙野落下淚來。

“阿野？”

往教人販推落火坑，賣進院。

他又：“那女人立意效法秦女休，果真詭計得逞，必會竭盡所能鬧大這樁醜事，不死不休。她手握玉魚，可以佐證我世來歷，縱使旁人不信，義德帝那頭心知肚明。她曾說我拿玉魚尋父，興許死得更快，大抵以她對那晦氣東西的了解，料到他八成不肯留我活。如此，那女人就報了第二重仇——太宗皇帝殺她全家，她讓他的孫義德帝殺他曾孫。”

趙野問向韓一：“大哥，你曉得那女人來歷。當我誤會義德帝是藩王，你是不是就猜到那女人的圖謀？”

轉念他記起生母生前行事，再將師家家仇想到一塊兒，須臾一寒氣打腳後跟直衝臆，將那點哀憫之情衝散殆盡。

黑暗中，原婉然瞧不清趙野眉目變化，只聽得他話音輕快，彷彿閒說旁人家事，只是透著一種疲累。

原婉然忙問：“相公，怎地這麼說？”

趙野無法忘懷生母惡行，但與原婉然兩心相契之後，對她恨惡淡去，此刻也覺她世堪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