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切都有指望。

二月十八，兰州城外。

总兵萧如薰的刀卷了刃，铁甲凝着冻成紫黑的血痂。他望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骸——分不清是蒙古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督师，火药尽了……”副将嘶声汇报。

萧如薰闭了闭。昨夜他亲率死士夜袭敌营最后一击，用火油烧了鞑靼粮草。阿拉坦的幼阿布鼐在那场大火中坠，被生擒。

黎明时分，蒙古人终于退兵。

残如血时，阿拉坦的白旗使者跪在阵前，以刀划面：“阿拉坦大汗愿归顺天朝。。。献幼为质，永世称臣！”

阿拉坦归顺，其幼阿布鼐被押解京为质，西北战事戛然而止。

西安的街市上，人们照例早起开张，卖胡饼的吆喝声依旧洪亮，茶摊的炉火照旧烧得，仿佛那场战事从未发生过。

粮价回落了；城门守军撤了路障；酒馆里不再谈论战事；寺庙的香火也淡了；回坊的胡商又重新开张了。

人们照常生活，不是因为遗忘，而是因为想得太清楚——人首先得活着。

就像海退去后的沙滩，看似平整，可踩上去才知——底下还藏着没冲走的碎贝壳，硌得人生疼。

第一百三十五章

玉城的日，便是在汤苑和广客隆之间奔波度过的——必须要将前几个月受损的生意抢回来，疲于奔命。

相比之下，京城更是风云雷动，变幻莫测！

三月十八，杏开放，今科会试的“杏榜”张贴于北京贡院外墙。

崔琰中一榜十八名，直接殿试。

四月初二，奉天殿殿试，皇帝未有现，授权内阁代劳。

四月初五，放金榜。

崔琰得二甲第七名，以清极峰的成绩直接选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

四月底，中举消息传回西安，西安府赠“文魁”匾额，玉城在庄里与崔母共同燃了一万响鞭炮，摆了三日席，求亲说媒的富大贾踏破了门槛。

五月初五，端大朝。

此刻，已被赐汉名吴方诚，并任了锦衣卫指挥佥事的阿布鼐上表求娶公主，以结永好。

此表一，即有礼尚书跪谏：“《祖训》云‘不和亲’！且目前也暂未有适龄公主人选可嫁！”得到在场大分文官支持。

反对者则以质居北京、改汉名、授汉职为由，提联姻不算和亲，也并不违背“夷夏之防”原则。

更有武将提：“西北未宁，若得公主下嫁，可省十万甲兵。”

朝上各抒己见，吵个不停，反让那吴方城暗自看了笑话。

几位阁老连夜执意求见皇帝，请求给予批复。

龙椅上的皇帝沉默良久，黯然地想起了带着血的军报和目惊心的伤亡数字。

“秦王府的西平郡主。。。”皇帝突然开，“寡居已有五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