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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五:弄穴 
回京的路,陆沉走得很慢。没有骑马,只是一步步丈量着官道上的尘土,走得比任何一次战场撤退都要漫长沉重。
回到府上,他平静地复了命。没有渲染塔顶的惊心动魄、生离死别,只是重点描述了叶婉宁如何沉浸于自己的雄美和肉欲无法自拔,最后以最简练的语句陈述了“叶氏已孕,决意和离,高轩归期未定,其家必将生变”这个结果。
张公公自然是高兴的、满意的,眼中尽是“大局在握”的得意,赏下了许多金帛。陆沉跪下谢恩,额头触地,动作标准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副样子——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铁枪。步伐沉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青石板的缝隙间,带着军人刻入骨髓的韵律。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眉如漆刷,鹰目沉静,短髯整齐,所有属于“陆沉”的坚硬外壳完好无损,甚至比离开时更冷、更硬。
但内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崩塌、死去了,比如真情,死了。不是淡了,不是藏了,是死的透透的了。
羞耻心,也无所谓了。与一个女子被彻底摧毁的人生、与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被当作筹码,他个人的那点“羞耻”算得了什么?他甚至觉得,自己连感到羞耻的资格都没有!那具被人操纵、用来完成任务的身体,不过是一具性能极佳的皮囊,与刀剑无异。刀剑怎么会羞耻?一具行尸走肉又怎么会有羞耻心?
戴上金笼子,他还会吃饭,睡觉,练武,理事,听从调遣。摘下笼子,他依然还是可以独战三女、四女、五女的精壮猛男。
几日后,京城街头巷尾、茶馆酒肆,窃窃私语间流淌着一个令人唏嘘的消息:
高府那位多年无出的叶夫人,因自觉愧对夫家,于西山大慈悲寺礼佛期间,羞惭难当,竟从后山古塔一跃而下,香消玉殒。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她留下绝笔,自陈“福薄命舛,无颜再居正室”,求高家另聘贤妇,延续香火。
一座沉重的、符合妇德逻辑的无形的贞节牌坊,在她死后,被舆论迅速立起来。一向慈爱宽仁的高老夫人闻讯,“悲痛”之余,迅速主持了低调的丧仪,对外只称“急病身亡”,但投塔自尽的凄美版本早已不胫而走,反而更坐实了高家的“清誉”与叶氏的“贤德”。
没有在暖阁,就在外书房。张公公把玩着一对新的玉核桃,惯看风云的老眼微微眯起,“叶氏。。。死了,”声音平淡无波,“投塔,说是羞愧自尽。”
陆沉垂首:“小人也是刚刚听闻。。。”
“你之前回报说,她怀了身孕,决意和离。”张公公缓缓道,目光如针,刺在陆沉低垂的头顶,“一个决意和离、甚至不惜豁出去跟深爱她的夫君诀别的女子,转头会因为羞愧跳了塔?”
书房内一片死寂。陆沉的脊背绷得笔直,却没有说话。
张公公看了他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厌倦的洞明。
“老陆啊,”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像在聊一件古董的瑕疵,“咱家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觉得亏了心?觉得逼死了人?甚至。。。可能还有点动了真感情?”
陆沉依旧沉默,像一尊石雕。
“咱家今天不罚你,也不骂你。咱家只想告诉你一个道理。在这世道里,良心,是最没用、也最害人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叶氏若真豁出去不管不顾,拿着孩子要挟高轩,或是你替她来求咱家,未必没有一条活路,至少能苟且偷生。可她选了死路,为什么?因为她那点可怜的良心,过不去自己那关,更怕毁了高轩,所以是她的良心害死了她。”
“高轩也有良心,所以他痛不欲生,已经告了长假,闭门不出、形同废人。他的前程、抱负,都被这点良心拖累了。”
“你呢?你若现在被良心啃噬,心神不宁、办事出错,或是心生叛意。。。你的下场,会比他们更悲惨。。。”
张公公转动着玉核桃,发出温润的摩擦声,与他话语的冰冷形成诡异对比。
“记住,活着,是第一位。 只有喘着气,站在这地上,才谈得上其他。其次,有价值,是第二位。 你对谁有用,有多大用,决定了你能活成什么样。”
“至于良心那玩意儿,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装饰,是酒足饭饱后的消遣,唯独不是在这乱世里挣扎求生时该有的负担。揣着它,就像揣着块烙铁,迟早把自己烫死,还会连累旁边的人。”
他看向陆沉,眼神恢复了那种居高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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